对讲机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嗡嗡响。
【外勤临时群：】
【B3：收到】
【B5：收到】
【程指：03你那边状态怎样？要不要一起上？】
那三个熟悉的字，就躺在屏幕上——
——【要不要】。
以前，每次看到这种问句，03脑子里都会自动把它翻译成：
【你现在立即上线。】
然后她会条件反射地回：
【我还能上。】
今天不一样。
她刚从一个太过真实的梦里醒来。
梦里，她亲眼看见自己倒在走廊上，被人用“无私奉献”四个字按在追悼会的展板上。
她掐了掐掌心。
疼。
很好。
说明现在还来得及改。
——
对讲机屏幕上，那行字还在闪：
【程指：03你那边状态怎样？要不要一起上？】
03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深吸一口气：
默数，三秒。
一。
她想起来那张体检单上高得离谱的指标。
二。
想起梦里自己在走廊扶墙那一瞬间——手抖得扣不上卡扣。
三。
想起那个选项A。
【我今天状态不好，需要人替我一班。】
“……”
03抬手，打字。
【03：报告，我现在在休整期，体温还有点高。】
【03：这个班建议你另排一位状态更好的。】
她盯着这两句，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往自己脸上喊“我不行了”。
最后，她咬牙，在后面加了一句——顺手给上面的指挥官留一点体面，也给自己找一点缓冲：
【03：如果实在没人，我可以负责留守后勤，不上前线。】
——既不彻底消失，也不再冲在最前面。
发。
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，她心脏猛地一缩。
就像第一次从高层往下跳蹦极——松手的一瞬间，全身本能地在尖叫。
“完了。”
她靠在床头，小声嘟囔。
“这下指挥官肯定要问我是不是退缩。”
——
对讲机那头。
程守（全避难所17统一骂名的“程指”）正一边翻调度表，一边揉眉心。
他其实也很累。
避难所这半年里几乎没睡过整夜。
只是没人会关心指挥官的肝指标。
大家只会关心他下达的每一条“继续顶住”。
屏幕一震。
03的回复弹出来。
【03：报告，我现在在休整期，体温还有点高。】
【03：这个班建议你另排一位状态更好的。】
【03：如果实在没人，我可以负责留守后勤，不上前线。】
程守手一顿。
——这还是他第一次，看到03这么“完整地”说出自己的状态。
以前她所有的回复都是简洁粗暴的三个字：
【我还能上。】
偶尔加一个笑脸。
把一切“累”“难受”“状态不好”，都笑成“没事”。
他的第一反应，不是生气。
而是某种说不清的……心虚。
【你这半年是怎么看着她指标一路飙升，还当没看见的？】
体检室那位老医生的话又在耳边响了一遍。
“你们再这样用人，早晚出医疗事故。”
“到时候死的不一定是病人，也可能是你们这群人。”
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
打下的第一句本来是：
【程指：情况紧急，大家都很累。】
这句典型的“集体大义压个人”话术，还没发出去，他就停了。
半分钟后，他把那行删掉，重新打。
【程指：收到。】
【程指：你先按医生要求把休整期休完，后勤这边我再安排别人。】
想了想，他又加了一句：
【程指：以后有这种状态，提前说。别等倒在走廊上。】
他盯着这句，看了两秒，才按下“发送”。
——
宿舍床上。
03的对讲机震了一下。
她闭着眼睛，先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“你现在必须顶上来”的说教。
然后，屏幕亮了。
【程指：收到。】
【程指：你先按医生要求把休整期休完，后勤这边我再安排别人。】
【程指：以后有这种状态，提前说。别等倒在走廊上。】
“……”
03整个人愣住。
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又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——没有“你退缩了”。
——没有“大家都很累”。
——甚至，还夹了一点隐隐约约的——担心？
她忍不住回了一句：
【03：那B组今晚的人手够吗？】
对面很快回。
【程指：不够我顶。】
【程指：你休你的。】
03：“……”
这一次，“想骂人”的冲动和“想笑”的冲动同时涌上来。
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但又好笑的事实：
——原来她不顶，也不是世界末日。
——原来这个避难所里，除了她，还有别的人可以上。
——原来那个总说“我放心”的人，也会亲自顶班。
“那我之前那半年，到底在干嘛。”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，笑得有点发酸。
——
诸天直播间·现实线后台。
【观测对象：避难所17·03】
【关键节点：是否第一次在现实中说出“我状态不好，需要替班”】
【判定：成功】
【自我保存本能：41％→63％】
【使命镰刀抗性：18％→57％】
233整个虚拟人从屏幕角落蹦出来，抱着数据图表来回转圈。
“宿主宿主宿主——”
“她真的选了A！”
“而且现实版比梦里还多加了一条后勤替代方案，你看，她边界感都学会谈条件了！”
林行之一托着下巴，看着那行“程指：那不够我顶”。
嘴角一点点往上翘。
“不错。”
“指挥官也不是完全救不回。”
233啧啧：“你对这个世界还挺上心。”
“现实线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