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闹钟还没响，沈峤就醒了。
不是被叫醒的，是被心事顶醒的。
她在床上平躺了三分钟，刷了两圈天花板水渍，直到室友翻身打了个呼噜，她才伸手摸枕头底下的手机。
屏幕一亮，诸天App的小红点很给面子地闪了闪。
【家庭线·命运体检讲解】
【你已完成：基础体检】
【可选进度：实战任务——尝试一次“不那么懂事”的表达】
下面那一行灰字像补刀：
【温馨提示：你昨天已经在心里替自己说了一句“我也想歇会儿”，这很勇敢。】
沈峤：“……”
——你在这夸我勇敢，我现实里一句都没跟人说。
她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扣在脸上闷了会儿。
然后又悄悄打开，切到了微信。
置顶聊天框安静躺着。
【妈】
她知道，每个月十号左右，这个聊天框一定会亮。
——房贷扣款日。
——弟弟补习费。
——家里水电杂费。
上个月，因为公司拖工资，钱晚发了两天，她那边刚发“这月可能晚两天打回去”，那边电话就打过来：
【“你公司不会要倒闭吧？”】
【“要是真发不出来，你就先去借一点。”】
她当时一边跟财务催款，一边跟客服打电话问蚂蚁借呗利息，一边还要安慰电话那头的母亲：“不会的妈，我能想办法。”
现在想想——她也是服自己。
“……三问任务。”
沈峤在被窝里深吸一口气。
行之一刀昨天说的那三问，从头到尾又在她脑子里滚了一遍。
【第一问：我现在过得怎样？】
她翻开手机备忘录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这周安排：
——项目结项PPT×1
——数据表重跑×3
——周末加班半天
——下周要交论文初稿
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。
昨晚躺下前，整条脖子硬得像木头。
【第二问：这次答应，要付出什么？】
很简单。
——把这月刚涨的那点绩效全打回家。
——自己继续穿那双鞋底快开口的运动鞋。
——这周不敢点外卖。
【第三问：如果我是他们真正心疼的孩子，他们会希望我这么累吗？】
这个问题，她又卡住了。
照理说，答案应该是——“不会”。
可她脑子里浮现的，是妈那句：“妈也不容易啊，你现在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……”
她最后把手机扣了，钻出被窝。
“先上班。”
“晚上再想。”
诸天后台，233撑着下巴看家庭线监控：
【样本FH-027：晨间状况——情绪：纠结／犹豫／微弱行动意愿】
“宿主，你看她。”
“纠结得像考试选C还是D。”
行之一刀叼着根没点火的笔：“她现在能纠结，已经算进步了。”
“之前她连纠结的资格都不给自己，直接全选‘我可以’。”
233啧啧：“懂事型样本的通病：不允许自己犹豫。”
行之一刀淡淡道：“所以才叫家庭线难做。”
“恋爱脑那边你说一声‘兄弟你很傻’，人家还能在弹幕里跟你对骂两句。”
“家庭线这批——连对骂都不敢。”
“他们第一反应永远是：是不是我不够懂事。”
上班时间照常残酷。
开放式工位一片键盘敲击声。
组长在走廊来回晃，仿佛随时会把KPI从天花板掀下来。
沈峤盯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，眼睛一酸，赶紧去茶水间倒水。
水壶咕嘟咕嘟响。
她掏出手机，忍不住点进家里群。
【家庭群聊】
【爸：今天厂里又压货了，年底奖金可能没了】
【妈：唉】
【弟：老师说明天要交实验费400】
【爸：就知道花钱】
【妈：你爸说什么呢，读书不用钱啊】
【弟：姐，实验费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