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条消息半小时之前发的。
她没回。
不是没看到,是在拖。
组长刚刚让她把一份方案改第三版,她一边憋着怒火,一边比较三个版本的差异。
现在看到这几条,第一反应还是——
【我得想办法。】
手指在输入栏打出:
【我下班看一下,这个月看能不能挤出来。】
又默默删掉。
——三问任务。
三问任务。
她摁熄屏幕,把水杯灌满,回工位。
“晚上再说。”
“反正现在说了,她们也只会回一句‘你先忙工作’。”
“然后晚上打电话。”
晚上九点,出租屋。
室友戴着耳机追剧,笑得床板都抖。
沈峤缩在自己床位角落,打开台灯,把手机放在面前,像摆一个要拆弹的炸弹。
微信上方,有个红点躺着。
【妈:今天没上班啊?怎么还不说话】
【妈:你弟那边老师催得挺紧的】
“……”
她捧着手机深呼吸。
良久,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。
“喂?”
是熟悉的嗓音,有点疲惫,有点烦躁,还是那个从小骂她做题慢又骂她不懂事的妈。
“怎么才想起来给家里打电话?”
第一句就有火气。
沈峤:“……”
她咽了一口水。
三问任务在脑子里滚动字幕。
【第一问:我现在过得怎样?】——累。
【第二问:这次答应,要付出什么?】——继续累。
【第三问:如果我是他们真正心疼的孩子,他们会希望我这么累吗?】——应该,不会。
她不是很确定,但她决定,先当它“不会”。
“妈。”
沈峤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:“我今天加班,本来想下班再打的。”
那头哼了一声:“你们公司咋天天加班啊?加班费给不给?现在的老板就会压榨年轻人,你又不会说话。”
——规矩流程:先骂一顿社会,再骂一顿她不争气。
沈峤手指捏着被角:“……嗯,加班费有的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实验费你弟是肯定要交的,”妈的语速加快,“你也知道,你弟成绩不好,老师说这个实验做不好影响平时成绩,将来高考……”
熟悉的攻势来了。
【你弟不容易】
【家里困难】
【我们也没文化,只能让你们多读书】
沈峤闭了闭眼。
她知道这个节奏。
再往下,就是常规结论——
【所以你多打一点回来吧。】
电话那头的母亲还在连珠炮。
“你弟现在正是关键时候,妈是真的不能看着他掉队,妈也不是说你赚得多,就是想着你在城里,总比我们这边机会多一点——”
沈峤突然开口:
“妈。”
她打断了对方的话。
对面愣了一下:“怎么?”
沈峤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这边,最近也有点紧。”
她把那句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的话,终于往外推了一小步。
“我这月房租涨了一点,公司那边项目多,周末可能也要加班,我想留点钱给自己缓一缓。”
“实验费我可以帮一部分,”她一口气说完,“但可能不能全部帮完。”
电话那头,安静了。
安静得连小区广场舞的音乐都能从对面缝隙里钻出来。
沈峤紧张得胃都缩成一团。
——她从小到大,第一次在钱这件事上,明确说了“不能全部”。
以往她习惯的版本是:
【“妈你先别急,我努努力看能不能凑出来。”】
这一次,她主动画了界限。
电话那头的母亲沉默了足足十几秒。
“……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