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做的事情,很难,也很重要。”
屏幕上浮出一排小字:
【这不是批评。】
【这是承认。】
叶寇怔了一下。
——承认。
这个词,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她在避难所听得最多的是:
【叶姐你真厉害。】
【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。】
【要不是你,我们早崩了。】
这些话都挺好听。
但她从来没听过一句:
【你做的事,很难。】
那种“我知道你不是天生就该扛这些”的承认。
她下意识别开视线,声音刻意带点玩笑:“行,你承认我辛苦。那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算账——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?”
“算。”
行之一刀很诚实,“不过在算账前,照惯例——先三问。”
屏幕上刷出大字:
【末日情绪工具人自查·三问】
【第一问:】
【你有没有在安慰别人的时候,脑子里闪过“我其实也很想哭”,但立刻把这念头掐死?】
叶寇:“……”
她很想说“没有”,嘴唇刚动了一下,脑子里就冒出一段画面——
某次,前线战士抱着她肩膀嚎:“叶姐,他在我前面炸开了……”
她背后靠着冰冷墙壁,嗓子眼发酸,眼眶发胀。
下一秒,她死死把那点酸塞回去,说了句:“那你替他活久一点。”
——是。
脑子里闪过过。
她没回答,算默认。
屏幕自动在下面打上【?】。
【第二问:】
【你有没有在夜里一个人的时候,突然发现——今天劝完别人“不是你的错”,回头却把所有错扣到自己头上?】
画面切出她一个人坐在帐篷外,手里捏着一颗没有点着的烟。
她低声说:“如果我当天多坚持几分钟,他可能不会出那道门。”
“我是不是劝得太早了。”
——也是。
第二个【?】刷上。
【第三问:】
【你有没有比起“自己累不累”,更害怕有一天别人再也笑不出来,于是宁愿把所有难听的话、难受的情绪,先吞到自己肚子里?】
画面叠加——
她在会议上替前线队长圆场、替后勤组扛锅、替上头的愚蠢命令找理由,只因为她知道:
如果她不说点什么,这些人下一次就更不敢开口。
叶寇沉默了。
电视很不给面子地自动打上第三个【?】。
下面跳出一句总结:
【三问三中。】
【恭喜,你是标准末日情绪工具人。】
叶寇:“……”
她噗地笑了。
“你们这‘恭喜’俩字用得挺损。”
行之一刀也笑:“那我给你换个说法。”
屏幕上的“恭喜”被擦掉,换成:
【辛苦了,你是标准末日情绪工具人。】
“你有共情力。”
“你能扛事。”
“你愿意在别人最难看的时候站在旁边。”
“所以你成为了所有人的‘叶姐’。”
“但问题是——”
屏幕一顿。
【叶姐很多个。】
【叶寇,只有一个。】
叶寇盯着那行字,半晌,说了一句:“……行,这句有点水平。”
“那你今天打算怎么盘?”
“总不能骂我一句‘你这样不对’,我转头就能改。”
“你也知道,避难所的很多‘不对’,就是靠我们这些不对的人撑着才没塌。”
行之一刀挑眉:“所以我们今天不搞‘你错了你改’,我们搞——”
【实用版:如何在不让避难所塌的前提下,少当一点情绪垃圾桶】
弹幕那头,来自各个世界的观众集体疯狂点头:
【这题我会!】
【就是——学会说“我也很累”】
【叶姐你放心,诸天有无数工具人前辈可以现身说法】
当然,叶寇看不到。
她只在电视上,看到一个新的标题缓缓浮现:
【末日情绪工具人NO.9——习惯把自己当“情绪防火墙”】
“接下来——”
行之一刀的声音慢慢压低:“我们先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帐篷里来了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——”
“他每天缝人、止血、讲笑话、替所有人扛情绪,晚上一个人发呆到两点睡不着。”
“你会不会,心疼他?”
叶寇几乎没犹豫:“会。”
“那你会不会,想替他说一句——”
“别这么干了,至少,给自己留一口气。”
“……会。”
“那好。”
行之一刀笑了笑:“今天的目标很简单。”
“你刚才对‘另一个你’说的这句话——”
“我们想办法,让你有一天,也敢对‘自己’说一遍。”
天台上的风轻轻吹过。
叶寇摸了摸自己的脸,突然发现——
不知什么时候,她下颌线绷得有点疼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先把你们准备的黑料都放出来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些高维看戏的,能不能把老娘盘出个‘那我呢’来。”
——
诸天直播间后台。
【重点观众:叶寇】
【连接成功】
【自我辛苦承认度:30%→45%】
233小声嘀咕:“哎,这姐们挺硬的。”
行之一刀勾了勾嘴角。
“硬一点好。”
“末日世界的人,骨头不硬,早就折了。”
“我们做的事情,只是——”
“在他们骨头还没折之前,教他们一点点——”
“怎么保护自己。”
光标在脚本下一行跳动。
【下一节预告:末日专场NO.9——‘我不崩溃,整个避难所就不会塌’的错觉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