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风，不像避难所外那样夹着灰。
甚至有点……干净过头。
叶寇坐在那张生锈铁椅背上，习惯性地先扫了一圈周围：
无掩体、无遮挡、无高地优势。
——但也无怪物、无爆炸、无血。
她第一次在“站岗状态”下，产生了一种很罕见的错觉：
好像，真的是在做梦。
小电视“滋啦”一声亮了。
熟悉又陌生的LOGO跳出来：
【诸天直播间·试播频道】
紧接着，是一行大字：
【末日世界限定专场】
下面小字：
【——献给那些总说“没事，我还能撑”的人】
叶寇：“……”
她懒洋洋往椅背上一躺，右手摸了摸腰间的急救包，确认在，还顺手掂了掂旁边本不应该出现在梦里的医用剪刀。
——好。
——要是敢搞她，就当场拿剪刀捅电视。
这时，一个听不出年纪的男声响起。
声音不冷不热，带点吊儿郎当，却又莫名不让人反感：
“晚上好，叶寇。”
“欢迎来到——末日情绪工具人专场。”
屏幕下方弹幕同时刷开：
【哇，避难所线终于开了】
【就是这个军医，看资料吹笑话给全队止疼的那个】
【末日工具人＋情绪垃圾桶双修，强度恐怖如斯】
叶寇眯了眯眼。
她当然看不见弹幕，但本能地抬头，朝电视的发声孔比了个中指。
“……谁？”
她语气不客气：“你是哪个避难所的广播AI？私自侵入梦境是要写事故报告的。”
那头的行之一刀：“……”
233在后台笑得打滚：“宿主，遇到对手了，这姐们嘴挺辣啊。”
行之一刀清了清嗓子：“放心，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避难所，也暂时不发事故报告。”
“你可以把这里理解成——一个你终于不用当‘叶姐’、可以只当叶寇的地方。”
屏幕上，四个字腾地一下跳出来：
【只当叶寇】
叶寇：“……”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，嘴里抖出一句：“啧，谁教你们起这种容易让人恶心的话术的？”
“放心。”
主持人笑，“我们不是来卖课的。”
“我们今天做一件事——”
“给你看一看：在别人眼里，你都干了些什么‘不太正常’的事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看完之后很想骂我们——”
“那说明，我们说中了。”
小电视屏幕一黑。
下一秒，画面亮起。
——
【末日情绪工具人典型行为NO.10】
【——把冷笑话当止疼片，发药时从不写自己名字】
画面是D-7医疗应急组的帐篷。
跟现实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，叶寇换了个角度——
站在帐篷角落，看着“另一个自己”。
那是昨晚的画面。
伤员刚抬进来，血在担架上晕成一片。
“喂，醒醒。”
她戴着血迹斑斑的手套，拍了拍对方脸，“你再昏一会儿，针就打偏了，到时候你就不是多一个伤口，是多一条缝合线。”
伤员迷迷糊糊睁眼：“……叶姐？”
叶寇一边止血，一边嘴上不闲着：“对，我是你叶姐。你要是敢给我死在台上，还得给我写差评，‘该医生不负责任，病人还没缝完就走了’。”
帐篷里一阵憋笑。
行之一刀轻声旁白：
“她知道大家怕死。”
“所以她把死亡当段子讲。”
“这样，大家不会那么害怕。”
画面再切。
是前几天，一个心理崩溃的少年兵。
少年坐在床边，死死抱着膝盖：“我不想出了，我不想再看见那些东西了。”
叶寇递过去一杯水：“那你就先看我。”
“我比那些东西好看多了。”
少年没笑。
她又补一刀：“要不你再多看会儿，把我记清楚——下次你做噩梦的时候，梦里出现的是我，不是怪物。”
少年“噗”地笑出来一点，眼泪却还是往下掉。
“你看，你比你以为的要厉害。”
“你连在叶姐这么难笑的冷笑话里，都能找到笑点。”
一帐篷的人都笑了。
字幕在旁边淡淡弹出：
【她用笑话给所有人止疼。】
【但没有一针，是给自己打的。】
叶寇站在观众席角落，双手抱胸，盯着那一幕，非常不客观地发表评价：
“……剪得还行。”
“就是我比屏幕里年轻。”
233忍不住：“宿主，你看，人家挺能自我调侃的嘛。”
行之一刀不接话，继续往下切。
画面叠加成一个蒙太奇。
有人被通知“队友阵亡”，她拿着死亡通知单，嘴里还在调侃“这字写得真丑，下次换个写字好的”；
有人被拐杖砸到脚，她一边替人揉脚，一边说“还好不是砸到脸，不然我们避难所颜值就下降了”；
有人哭着问“我是不是拖累大家了”，她不厌其烦地用各种稀奇古怪比喻，把“你活着本身就是贡献”重新翻译一遍。
各种碎片组在一起，字幕缓缓浮现：
【她把整个避难所最难以下咽的现实，咬碎了掺在冷笑话里喂给别人。】
【别人只觉得——“叶姐真会说话”。】
【没人问过——】
【你自己，那些东西吞下去，会不会噎。】
叶寇嘴角的笑意，终于淡了一点。
她抬手，摁了摁眉心。
“……别煽情啊。”
她有点烦躁，“我本来以为你们是那种一上来就骂人‘你不正常你病了’的那种。”
“结果搞这一套？”
“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骂回去。”
行之一刀挑了挑眉：“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？”
“感觉？”
叶寇想了想，很诚实：“想抽烟。”
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：
【科普：抽烟≠情绪疏导，仅为短期转移注意】
叶寇：“……”
她忍不住笑了一声：“你们这个小电视还挺爱写板书。”
行之一刀这才慢悠悠开口：
“你别误会。”
“我们不是说你那些冷笑话不对。”
“相反，很多时候，你要是不这么说——”
“你帐篷里的那些人，今晚就真的睡不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