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二站：城南大学·毕业去向节点】
中转站中央的光幕一闪。
樱花高中的办公室画面被缓缓收起，取而代之的是——城南大学图书馆四楼的某个角落。
暖黄灯光下，桌面实况被放大：
左边压着一份《××学院202X届毕业生去向统计表》。
右边是辅导员发来的长截图：
【各位同学请于本周内提交《三年职业规划》】
【具体包含：考研／考公／就业三项意向，请务必“方向明确”】
中间，则是一张被折了很多道的A4。
标题：
【人生规划课作业——给五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】
顾星黎趴在桌上，正拿着笔在那封“写给未来自己”的信上画圈圈。
镜头拉近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三段，又分别被她划掉。
第一版：
【亲爱的小顾：
五年后的你应该已经在某个实验室里做科研了吧，希望你已经拿到博士offer……】
被她哗啦啦划掉。
第二版：
【亲爱的小顾：
五年后的你应该已经在某个不错的公司里当骨干了吧，工资稳定，父母也放心……】
继续划掉。
第三版：
【亲爱的小顾：
五年后的你可能已经穿上小香风，手拿文件夹走进体制内大楼，成为一名……】
这次连写职位名称都没写出来，干脆一整段黑掉。
最后纸上只剩下孤零零一行——
【五年后的你，如果还有力气，记得偶尔问问自己：你还喜欢现在的生活吗？】
然后这句话也被她犹犹豫豫地加了一道波浪线，像是想删又不舍得。
中转站里，四个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江泽小声：“……你们大学的作业这么重口味？”
“还行吧。”顾星黎自己也有点想捂脸，“反正老师说‘这封信以后会作为成年礼的一部分放进档案’。”
诸天弹幕立刻刷：
【成年礼＝给未来自己的KPI信】
【笑死，我学校也是，辅导员：三年规划不写清楚等于不想长大】
【“方向明确”是他们说得最轻松的一句话】
旁白适时响起。
“所以，今天的第二个问题——”
“5714。”
“那天你把三版‘给未来自己的信’划掉的时候，脑子里在想什么？”
光幕上，“来访者5714”的小牌轻轻亮了一下。
顾星黎被点名，条件反射往后缩了一步。
但这里是梦，她缩也缩不到椅子下面去。
只好硬着头皮看向屏幕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
她盯着那三段被涂黑的文字，声音有点发虚。
“我写哪个，都像在骗未来的自己。”
“我其实不知道五年后会在哪儿。”
“考研、考公还是工作，我一个都没排除。”
“可老师要求‘方向明确’，我爸妈也总跟我说——女孩子要稳定一点。”
“我又很怕，写‘我不确定’会被说成‘没上进心’。”
她说到这儿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干脆把‘目标’全部删了，只留一句——‘你还喜欢现在的生活吗’。”
“结果写完又觉得——”
“这也太不听话了。”
“就犹豫，要不要连这句也删掉。”
话落，周围几个人一时无语。
——他们是第一次这么完整听见一个“工具人级优等生”的脑内OS。
原来不止于“怕别人失望”。
是连给未来的自己写信，都要掂量“会不会被当成态度有问题”。
陆三挑了挑眉：“你们的辅导员，看你们信吗？”
“他说会。”顾星黎顿了顿，“会‘大致看一下’，然后在后面对照你们三年后实际去向，看看你有没有‘坚守初心’。”
诸天弹幕炸裂：
【什么魔幻KPI制度】
【连未来都要对照考核？】
【成年礼：恭喜你，从被家长量尺，进阶到被系统量尺】
旁白笑了一声：“别急着骂。”
“我们还是先用那一套老方法——”
“——把它当成你‘朋友小顾’写的信。”
屏幕画面微微一暗。
画面里的顾星黎名字上浮出浅浅的“马赛克”。
字幕：
【假设对象：你的朋友小顾】
“如果你看到你的朋友，删掉了所有写得具体的梦想。”
“只留下‘你还喜欢现在的生活吗’这一句，还准备连这句都删。”
“你会怎么评价她？”
顾星黎张了张嘴。
这时候让她评价“自己”，她肯定只会说出“我不够坚定”“我优柔寡断”之类的话。
但对象换成“朋友小顾”——
她忽然很自然地说出口：
“她很累。”
“不是她没有目标，是她不敢写。”
“她不敢在纸上写任何一个‘可能不会实现’的东西。”
“因为她觉得——一旦没做到，以后每一个人都会拿这封信来提醒她失败过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自己都愣住了。
这种级别的拆解，她平时专门用来安慰别人的。
旁白顺势追问：
“那你希望你朋友怎么做？”
“你会建议她——老老实实写一个最体面、最安全、最容易得高分的模板？”
“还是——”
“哪怕只留一句，真正想对未来自己说的话？”
顾星黎陷入沉默。
江泽在一旁插嘴：“我如果是她朋友，我会建议她至少留一句。”
唐芷点头：“不然那封信就……还不如打印机自动生成。”
陆三耸耸肩：“你们这封信在我眼里已经很奢侈了。”
“我们那边给未来自己的信息只有两个字——活着。”
诸天弹幕：
【避难所线发言，瞬间把我们所有焦虑盖过去又拉回来】
【但这就是现实：存活是底线，但在底线之上，人还会继续被要求“优秀”“听话”“方向明确”】
顾星黎吸了口气。
她垂着眼睛，声音低下去：
“我可能会对她说——”
“你可以写一个你‘现在’最想要的。”
“就算未来会变也没关系。”
“反正那封信，是给‘你自己’看的。”
“不是给老师和辅导员当PPT材料用的。”
说完这句，她自己先被噎了一下。
——因为这显然是她从没敢对自己说过的话。
旁白轻轻笑了下：“挺好的。”
“你对别人的宽容，依旧比对自己高出两个档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，就假设一条平行世界线——”
“你当时听了你‘朋友’的建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