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官-03毫不犹豫。
“那些人会把那套‘改变命运’从头背到尾，一句不差。”
“他们不会告诉你‘战损率’。”
“他们不会告诉你‘觉醒失败可以申请后撤’，只会说‘你要是怕，就不配’。”
“至少我站在台上，我能说——‘可以退，可以不来，可以回仓库数罐头，这不丢人’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仓库数罐头的人，也在救命。”
“没人有资格骂他们懦弱。”
大屏幕上，行之一刀把刚才那一段直接敲成字：
【仓库数罐头的人，也在救命。】
弹幕刷：
【这句话我愿意刻在避难所食堂门口】
【教官，你刚刚这段回答，情绪值＋1000】
【我突然理解他为什么会被选出来连线了】
行之一刀收回场面：“好。”
“前两个问题，你都回答得很诚实。”
“那我们来看第三个。”
“如果明天开始，你不能再用任何‘改变命运’‘不来就完了’这种话术。”
“你只能把风险、概率、战损全部说完，再让他们签字——”
“你，还干不干？”
观众席所有握刀者集体屏住了呼吸。
——这问的不是教官-03一个人。
问的是他们所有人。
职培讲师默默咬住下唇。
志愿顾问打开又关上手机备忘录。
青云界那位散修讲法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块写着“七日筑基包会”的烂木牌。
教官-03却没有立刻说“不”。
他皱着眉，认真地在脑子里模拟了一圈。
“不能说‘改变命运’……”
“不能只挑好听的说……”
“只能把风险讲完，再收人？”
他想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我干。”
他最后吐出两个字。
“你确定？”
行之一刀反问。
“确定。”
“就是……可能招不到那么多人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第一次带出一点近乎轻松的笑意。
“少招一点，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至少，他们知道自己在赌什么。”
“不是被人一句‘改变命运’一激，就把命往桌上砸。”
诸天系统淡淡弹出一行：
【握刀者自限行为确认】
【教官-03：自愿放弃部分“焦虑话术”】
【未来招募转化率：预计下降】
【新人战损率：预计轻微下降】
233看得嘴角直抽：“宿主，你这属于——给镰刀套安全套。”
行之一刀一巴掌把它拍回角落：“闭嘴。”
“这是让握刀的人，至少别疯得那么彻底。”
他转回直播间，声音稍微软了一点：
“谢谢你，教官。”
“你是本场少数几个，愿意承认自己手上有血的人。”
“那你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吗？”
教官-03愣了一下：“……干嘛？”
“回去。”
行之一刀淡淡道。
“把你那套宣讲稿——改掉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，把那句‘你们欠我的不是训练费，是命’后面，加上一句。”
“——‘欠我命的人，有权利说不。’”
大屏幕上，这句话被打成醒目的字幕：
【欠我命的人，有权利说不。】
弹幕瞬间炸锅：
【卧槽，这句配合前一句简直封神】
【这才是合格握刀者：你可以拉人上桌，但永远给对方保留一条退路】
【避免成年往事变成“当年有人骗我上战场”】
教官-03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旁边职培讲师都忍不住在弹幕刷：
【教官，我求你先把这句传到你们行政群里】
久到青云界那位散修突然在小窗自言自语：
【……七日筑基营我也改个海报吧】
【不再写“错过再等十年”，改成“你可以慢慢练”】
久到樱花高中志愿顾问老师扶了扶眼镜，打开电脑，把某份PPT里的那句“今年不上一本，明年连二本都没你位置”删掉了。
教官-03终于开口：“……好。”
“我回去就改。”
“既然我睡不安稳，那至少让以后的人，少做几个噩梦。”
诸天后台。
【目标个体：避难所17·教官-03】
【握刀者自责指数：90％→70％】
【自我要求维持高位】
【镰刀出鞘概率：下降】
【避难所17·觉醒营总体风险：——】
【预计向下微幅偏移】
233瞪大眼：“哎哟，这一刀下去，整个避难所线都往安全那边挪了一点。”
行之一刀揉了揉眉心，笑了一下。
“没办法。”
“谁让我得了‘镰刀恐惧症’。”
“见一把，就想往回掰一掰。”
——
连线结束前，行之一刀照例丢了一句“临别金句”：
“最后一个问题，教官。”
“如果当初有人对你说——‘你可以留在仓库数罐头，这也不丢人’。”
“你还会上战场吗？”
教官-03沉默片刻，低声笑了一下。
“会上。”
“那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但至少——那时候，我不会再把后悔，算在别人嘴上。”
“只算在我自己心里。”
旁白轻轻落下一句：
“这，就是握刀者和镰刀之间，最宝贵的一点区别。”
“镰刀觉得一切都是别人活该。”
“握刀者知道——每一刀，都算在自己账上。”
——
诸天直播间【焦虑变现季·第二期】到这儿，情绪值已经飙到半天不见顶。
各界观众席上，握刀者们或皱眉，或沉思。
而那些被割过的人，看着教官-03那句“欠我命的人，有权利说不”，心里某一块迟迟未曾松动的地方，终于有了细微的裂缝。
行之一刀关掉当期控制台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下一期，”
他看向系统，“是不是该——歇歇？”
系统冷静地在他面前弹出新任务预告：
【新可选专题：】
【1.律师函恐吓话术十大迷惑段落】
【2.亲子鸡汤里的精神控制】
【3.校园“鸡娃培训”割韭菜指南】
233捧腹：“宿主，恭喜，你的‘镰刀恐惧症’已经发展成——见谁都想拆一拆综合症。”
行之一刀扶额：“……先不看。”
“我再熬几天，就得被你们这些任务逼去看心理咨询了。”
他话虽这么说，手却已经下意识地点开了【2】的详情。
命运偏移图一角，樱花高中线、城南大学线、避难所线，微微发光。
——
这一夜，握刀者和被割的人，都睡得比前几天稍微安稳了一点。
并不是因为世界忽然变好了。
而是因为——
他们至少知道，有人在屏幕那头，握着一把不太老实的剪刀。
见到镰刀，就会忍不住“咔嚓”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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