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抽取完成】
大屏幕上的进度圈转了三圈，啪的一声停下。
【恭喜观众：避难所17·教官-03抽中本期连线】
【是否同意连线？】
【是／否】
观众席一片起哄：
【避难所那位！就是“你们欠我命”的那个教官！】
【啊这，握刀者扛把子】
【在线等他一句“老子也是打工的”】
光圈从穹顶垂落下来，精准罩在教官-03头顶。
教官-03整个人一僵。
——他当兵这么多年，经历过的“点名”不少：战前动员、战后总结、纪律谈话、心理疏导……
但从来没有哪一次，是在这种……
全多元宇宙围观的情况下，被点名。
系统冷静地开始倒计时：
【30】
【29】
【28】……
教官-03本能地想点【否】。
——他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，摊开自己心里那点脏泥巴。
——再说了，他也确实觉得：自己只是链条上“执行命令的那一环”，真要算账，前面三十环都比他脏。
然而……
倒计时跳到【20】的时候，那张打印店男生的脸闪了一下。
——“那一笔培训贷差点上了，我现在还在还室友的钱。”
跳到【15】的时候，那群刚进训练营还不会把枪扛稳的新兵脸又闪了一下。
——“教官，我真的能活着回来吗？”
跳到【10】的时候，是他自己。
夜半三点，坐在床沿上点烟，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——他自己知道，他睡得并不安稳。
【9】
【8】
【7】……
他咬了咬牙。
“行。”
“老子又不是没被全连围着开过会。”
他伸手，点了【是】。
——
【连接建立】
【语音伪装开启（避免现实身份暴露）】
行之一刀的声音在他耳侧变得清晰，好像隔着一层玻璃：
“晚上好，教官-03。”
“我们就这么叫你，可以吗？”
教官-03哼了一声：“随便。”
声音被系统处理过，听不出原本的沙哑军音，只剩下一个略低沉、带点疲惫的男声。
弹幕：
【哇，真的是爷们声线】
【好紧张好紧张，有种在听检讨大会直播】
【他刚刚那个“随便”听出了点硬的味道】
行之一刀不急着问问题，而是先把一段画面放了出来。
——避难所训练营·第二期结营夜。
大雨。
集装箱教室。
教官-03站在台阶上，雨水顺着雨披滑下来，他手里拎着那支被擦得发亮的枪。
台下新兵们眼睛亮得像有人往里面塞了火。
“记住。”
“你们欠我的不是训练费。”
“是命。”
旁白这次没加毒舌，只淡淡打了几行字：
【这是他第一次接手训练营】
【那天的这句话，被无数人截屏转发】
【有人骂他疯子】
【有人说他清醒】
“教官，”
行之一刀收掉画面，“那天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简单的一问，把教官-03的思绪拽回那一晚。
雨声、枪声、心跳声，混成一团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弹幕都开始刷：
【我靠他不会掉线了吧】
【别紧张教官！当年点名批评都扛下来了！】
教官-03终于开口：“……我在想，别让他们把这当成升官发财营。”
“觉醒营是觉醒营，不是变现营。”
他声音不大，却每个字都像用力咬出来。
“上头给我的那份宣讲稿，你知道写的是什么吗？”
系统很贴心地把曾经的宣讲稿模板贴到屏幕一角：
【——‘通过我们的专业训练，你将有90%的概率觉醒适配能力，从被保护者变成保护者。’】
【——‘只要你肯吃苦，就没有白上的训练营。’】
弹幕：
【这文案怎么这么眼熟】
【跟前面职培话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】
【“只要你肯吃苦，就不亏”——亏的是命哥】
教官-03冷笑了一下。
“90%？”
“我们连30%都没摸到。”
“后来我把那段删了。”
“上头找我谈话，说我不会做思想工作。”
行之一刀嗯了一声：“所以你改成了——‘你们欠我的是命’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宁愿他们觉得我疯，也不想他们把这当成什么‘跃迁捷径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努力整理语言。
“我当过普通士兵。”
“我知道被人一拍肩膀说‘只要你上战场就有机会改变命运’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那不是机会，那是拿命赌。”
“赌赢了，你可能活得更好。”
“赌输了——”
“你就连做‘老老实实数罐头的人’的资格都没了。”
这一段一出口，弹幕瞬间安静了一拍。
【……我突然有点不想嘲他了】
【他这句，比上面那堆“改变命运”的确诚实多了】
【狗日的，这才是把刀放自己手心试一下的人】
行之一刀顺势抛出第一问：
“那你睡得安稳吗？”
教官-03笑了一声，笑意里全是自嘲。
“你不是已经查过了吗。”
“那些什么‘噩梦次数’‘平均入睡时间’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系统很配合地在角落闪了一下刚才那组数据：
【噩梦次数：5／周】
【平均入睡时间：03:47】
“我能睡安稳，那才叫见鬼。”
他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得这么明白。
以前最多在战友面前半开玩笑：“老子跟弹药库住一起，耳朵都炸出茧子了，睡不着很正常。”
从来没有承认过——
那些“睡不着”，有一部分不是炸出来的。
是心里拧出来的。
行之一刀接上第二问：“那你觉不觉得，自己只是在‘提供机会’？”
“……”
教官-03沉默了一秒——然后直接爆了粗口。
“放屁。”
“我比谁都知道自己参与了啥。”
“要不是我站在那块招牌下面，没人会把这当正规通道。”
“他们信的是‘系统认证的教官’这四个字，不是那一堆宣传话术。”
弹幕：
【……这人知情能力很清晰啊】
【他比那些职培讲师有自知之明多了】
【难怪系统说他道德挣扎最强】
行之一刀点点头：“那你还上台？”
“我不上，有别人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