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——叫给坟头贴喜报。】
编号03指关节“咔”的一声。
他不是没见过那三个人。
有一次配给大厅旁边的小道，他远远看到过一个穿着崭新B区工作服、胸牌亮得扎眼的男人。
那人和以前C区的同伴打招呼，言语里难免带点“你们也要加油”的口吻。
——那是海报上的其中一位“逆袭学员”。
他当时看着那一幕，心里确实酸过。
也确实想过：“要是我也去训练，说不定也能……”
现在，大屏幕突然把那张“成功案例”放在97个灰色小人中间，刺眼得像一块血迹。
旁白不客气：
“成功案例不是不能讲。”
“问题是——讲的时候，你有没有把代价也讲清楚。”
“你有没有在那张大红海报旁边，贴上完整的数字：”
【本期训练——】
【报名：100人】
【重伤致残：21人】
【失踪：14人】
【确认死亡：62人】
【获得B区岗位：3人】
“如果你敢这么贴。”
“那你再来跟我说‘你连改变命运的冒险都不敢接’——”
“至少我会承认，你说话还算诚实。”
弹幕炸了：
【行之一刀：一刀削掉美化滤镜】
【这张表要是真贴出来，招募处明天就关门】
【末日：生死概率；现实：上岸概率，本质一样】
【‘培训收益’从来不是看成功个案，是看总体转化率】
联邦前线那边有人冒泡：
【【联邦前线·后勤】我们那边也爱贴‘荣誉榜’，但是伤亡名单只有内部能看】
【谢谢你替我们说出来，这事我在部队里都不敢讲】
避难所17内网某个灰色小频道里，有人开始疯狂转写弹幕：
【“给坟头贴喜报”——这词我记下了】
【我以前以为是我们家老头太敏感，今天发现全诸天都觉得这套恶心】
编号03的心跳节奏，悄悄变了。
恐惧还在。
但恐惧旁边缠上了一股新东西——
隐约的、被戳破之后的愤怒。
不是对前线。
不是对那些真拿命去填的人。
而是对这套把死亡包装成“逆袭门票”的话术。
行之一刀在后台瞥了一眼情绪曲线。
【编号03情绪：】
【恐惧：高→中偏高】
【愧疚：极高→下降】
【愤怒：中→中偏高】
【自我保护欲：低→中】
233啧啧：“宿主，你这是给他做末日版情绪调适。”
“怕死的权利给他还回去一点。”
“愧疚少压一点，他才有空间生别的气。”
“——比如对那些拿他爱的人做筹码的人。”
行之一刀懒洋洋：“情绪位移疗法了解一下。”
“先让他把刀从自己脖子上挪下来。”
“他以后才有可能，有力气去看清楚——是谁拿着真正那把镰刀。”
——
屏幕上的迷惑话术还在往下拆。
【迷惑话术NO.3——把‘不报名’直接扣成‘拖别人后腿’】
画面里，一个没签协议的人，被当众点名：
【“总得有人去死，你不去，就得别人替你。”】
旁白冷冷落下一句：
“听懂了吗？”
“在这套话术里——”
【系统永远无辜，】
【只有你们互相欠债。】
编号03脑海里，那个被当众叫成“懦夫”的男人身影再次浮现。
那天，他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那人脸涨得通红，最后咬着牙签下了名。
他当时拼命告诉自己：
——“他也是应该的。”
——“他不上，就得别人替他死。”
现在，诸天直播间把那句话扔回他脸上，拆成明晃晃几个大字：
【“总得有人去死。”】
【——那为什么不是设计这套规则的人？】
这行小字一出来，整个观众席安静了整整一秒。
然后弹幕直接爆炸：
【哇，这句好冲】
【高维发言：把死亡当任务分配的人，自己永远不在名单里】
【末日世界版“有困难要让群众上”】
避难所多个频道里，同时有人屏住呼吸。
——他们每天听到的话，是“你们不去，总得有人去”。
——他们从来没敢往下想一句：“那为什么不是你们？”
编号03的指节骨节“咔咔”作响。
他从来没在现实里说过一句“为什么不是你”。
哪怕心里闪过类似念头，也会立刻被下一句广播压回去。
可现在——
诸天直播间帮他把那句没敢说的话问了出来。
他突然有点想笑。
那笑容带着点苦，又带着点久违的畅快。
“……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不对。”
这句感叹，在他心里默默冒出来。
——
舞台中央，主持人收了收调侃的语气，罕见地正色了一下：
“我们做这个盘点，不是为了给人一个‘躺平的借口’。”
“也不是告诉你——‘不要冒险’，‘不要上前线’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给你一个事实——”
【冒险，本来就该建立在“看清风险”的前提上。】
【冒险的选择权，本来就该属于你，而不是被别人拿着你爱的人来逼你。】
“在那之前——”
“请至少，保留一句话的权利。”
大屏幕上，那句话被单独放大：
【我可以爱他们。】
【我也有权选择，怎样爱。】
这一次，编号03没有马上往下翻。
他盯着这两行字，喉咙发紧。
——“我可以爱他们，我也有权选择，怎样爱。”
这在避难所是很危险的话。
说出口，就像是在挑战那套“统一牺牲叙事”。
但在诸天直播间里，这句话只是安静地浮在屏幕上，被来自不同世界的观众，一遍遍地复制。
【我也有权选择，怎样爱。】
【我也有权选择，怎样活。】
【我也有权选择，什么时候说“我愿意”，什么时候说“我怕”。】
编号03屏住呼吸。
下一刻——
他听见自己在心里，第一次，清清楚楚地回了一句：
“——我怕死。”
“我也想活着陪他们。”
“这不是罪。”
诸天后台，红色曲线猛地一跳。
【编号03：自责占比——】
【从82％→51％】
【自我价值认知：从“消耗品”→“个体”的概率提升】
233看得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：“哎哟，宿主，这一刀动脉。”
行之一刀揉了揉眉心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才第一节课而已。”
“接下来——”
“还得教他们，怎么在末日里说出人生第一句‘这次我不签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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