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大学。
期末周前夕。
图书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混合味道——咖啡、打印墨粉，再加上一点点“我要不要考研／找工作”的焦虑。
顾星黎刚从自习室出来，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邮件提醒。
【来自：XX咨询公司HR】
【主题：关于您网申的进一步沟通（含实习机会）】
她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我什么时候投过？”
仔细一看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【推荐人：金融学院19级张学长】
——哦。
是上次那个让她帮忙改了三版简历＋模拟面试的学长。
当时对方说：“我这边有个项目部挺缺人，要是你以后想做咨询，可以先来实习看看。”
她当时礼貌笑，心想“再说”。
结果，学长显然是替她说了。
点开邮件。
内容非常标准：
【我们对你的背景很感兴趣】
【认真阅读了你的简历和作品】
【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公司担任“暑期项目实习生”】
看到这里，她心里微微一动。
咨询公司。
项目实习。
听起来就很“光鲜”。
再往下。
【实习形式：全职，周一至周日可机动安排（视项目需要）】
【实习补助：绩效制，根据项目成果另行核算】
【主要工作内容：项目调研支持、资料整理、客户沟通前期准备】
——全部都是好听版的“打杂”。
附件里还有一份《实习意向确认书》。
最后一页有一行加粗的小字：
【本人承诺，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，配合公司完成项目工作，必要时接受延时／节假日工作安排。】
【本人承诺，本实习为学习性质，不对公司提出额外报酬要求。】
“学习性质”。
“不提出额外报酬要求”。
顾星黎盯着这两句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非常熟悉的味道。
——跟她帮别人白改PPT、白写策划案的时候，一个路数。
只是这次，把“谢谢学姐”换成了“我们很重视你的发展”。
她本能地想：
“这么好的机会，是不是不该计较这些？”
“是不是先进去再说？以后写简历也好看。”
“要不这次就……先签了？”
手指已经滑到最后一页，准备点“下载打印”。
下一秒，诸天APP在角落里弹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小提示：
【工具人守则提醒】
【在说“没关系，我就当学习了”之前，请先问一句——】
【那我呢？】
“……”
她差点把手机砸进垃圾桶。
“行之一刀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魂不散。”
嘴上抱怨，心里却很诚实地卡住了。
——三秒任务。
【当你遇到那种“你明明付出很多，对方却说一句就把风险／成本推给你”的场面时。】
【请先在心里默数三秒。】
【然后问自己一句：我真的愿意吗？】
她深吸一口气，按灭屏幕。
站在图书馆出口旁的栏杆边，低头看那份PDF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她把“这可是大公司呀”“别人抢都抢不到”“你计较补助会不会太现实”这些声音先按下静音。
只留下一句：
——我真的，愿意吗？
“……”
有一瞬间，她几乎想像以前那样，直接把自己的声音关掉。
——“别想那么多了，赶紧签了。”
可不知怎的，昨晚避难所剪辑里那一幕突然闯进来——
那个编号03的男人，在生死训练营的签名栏前停了下来，说了一句：“这次，我不报名。”
她当时看到那一段，心脏猛地一紧。
“他都敢在那种地方说‘不’，我在这儿，为了一份免费劳动力实习——”
“是不是也可以，说一句？”
那句“这次不行”。
她指尖发紧。
忽然，微信震了。
【金融19张学长】：星黎～你应该收到HR邮件了吧？
【张】：这次机会挺好的，我帮你跟经理说了两嘴，他们本来不招你们系的
【张】：你要是能来，对你以后简历很好看，项目经历也是真实的
紧接着，一条语音砸下来。
“星黎啊，这种机会真的很难得。”
“钱嘛，你现在又不缺那一两千。”
“你要多想想长远的，先把牌桌上的位置坐住，别一上来就谈条件，那样HR会觉得你不够拼。”
“我们这行，就是要能吃苦。”
这套话术，几乎是“培训贷”视频那一段的现实翻版。
只不过换了场景——从“学习改变命运”变成“实习改变赛道”。
顾星黎静静听完，没吭声。
【我们这行，就是要能吃苦。】
视频里旁白说过：
【当有人对你说“我们这行就是要能吃苦”，请你顺便问一句——】
【“那你吃过的苦，后来都算在谁账上？”】
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的本周安排：
实验＋论文＋一门专业课期末project。
再加上几次已经答应好的“看一眼”别人作业。
——已经很满了。
如果再塞一个“无偿全职实习”，意味着她这学期所有“喘气”的时间正式清零。
“那我呢？”
那个问题再一次浮上来。
这次，它没有被“机会难得”四个字压下去。
她打字。
【顾：学长，邮件看到了，真的很谢谢你帮我推荐。】
停顿两秒。
【顾：我这学期实验和论文压力比较大，没办法接受‘全职＋无补助’的实习形式。】
【顾：我可以考虑做短期的远程支持，或者项目助理，但前提是要有基本补助。】
这两句话打出来的时候，她手心都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