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，五个世界，五种困意。
避难所17的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哗啦啦响；
樱花高中的男寝里，孙哲打着呼噜梦见自己考满分；
城南大学女生宿舍的上铺，顾星黎把PPT存到U盘才肯合上电脑；
某高校打印店里，男生趴在柜台后面，抱着账本睡着；
一线城市高档公寓里，苏梨把长文打印稿收进文件夹，给自己泡了一杯助眠洋甘菊。
【叮——】
五个世界不同时间点，当事人意识刚松懈下来时，同一声提示在他们脑子里轻轻落下。
——
【诸天多世界联场调解会·第一期即将开始】
【主题：你到底欠了谁，又不欠谁】
【受邀对象已全部确认】
【开始建立梦境场域……】
——
03是第一个“落座”的。
他习惯性地以为这是某种“精神模拟训练”——
眼前一黑，再睁开时，人已经坐在一片巨大的半圆形观众席上。
头顶是熟悉的虚拟穹顶，四周环形屏幕缓缓亮起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：军靴、迷彩裤、防护背心还在，武器却不见了，只剩一个小小的金属牌挂在胸前。
【避难所17·03】
下面一行小字：
【标签：前线作战员／“不配害怕”旧训受害者】
“……”
03眉心轻跳了一下。
旧训两个字，让他感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档案。
尚未来得及细看，旁边的座位“唰”地亮了一下。
——第二个被“投放”进来的，是江泽。
他这次已经是“熟门熟路”。
“……又是这里。”
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前，果然发现一块牌子正挂在那里：
【樱花高中·江泽】
【标签：前恋爱脑当事人／习惯性自责人】
他：“……”
行之一刀这标签起得，是真不留情面。
江泽抬头，先看到坐在自己左边的03。
那人肩线笔直，眼神冷静，和他们学校那些在体育课打闹的男生完全不一个气质——更像是军训教官那一挂。
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撞了一下。
03微微点头，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——第三个座位亮起。
顾星黎出现时，整个人还保持着抱着资料的姿势，手里差点把一摞纸带过来。
她：“？？”
“你们这个梦境系统能不能体面一点，”她在心里吐槽，“至少给我把讲义放图书馆再拉人啊。”
胸前的小牌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：
【城南大学·顾星黎】
【标签：前重度工具人／边界感重建中】
她刚看完，耳边就响起几个光明正大的弹幕：
【哇！是工具人姐姐！】
【5714实体化！】
【上次那句“我不是喜欢帮忙，我只是很怕别人失望”的，就是她说的】
顾星黎：“……”
她默默在心里捂脸。
——第四个座位亮起时，伴随着一股打印墨粉独有的味道。
某高校打印店男生带着围裙、抱着一摞A4空纸，一脸懵逼地坐下。
“我靠，又是你们。”
他第一句话出口，就把周围几个世界的观众给逗乐了。
胸前牌子简洁粗暴：
【某高校打印店男生】
【标签：差点被“改变命运”培训贷割走三千块／现役反割韭菜宣传员】
他低头读完：“……你们能不能换个标签，这个太羞耻了。”
弹幕毫不客气：
【不许换！这就是你的超英起源】
【“那笔没刷出去的培训贷”=你的人生转折点】
【好好活着，当打工人守护神】
打印店男生哼了一声：“行行行，反正你们出文案就喜欢侮辱当事人。”
——最后一个座位亮起。
灯光刻意柔和了一些。
苏梨出现在最右侧的位置。
她今天没穿礼服，也没化精致的妆，只是简单的家居衬衫和运动裤——不过系统很贴心地给她做了轻微的“梦境防识别处理”：
五官轮廓看得见，但只要不是现实认识她的人，很难一眼连到某个当红艺人的“闺蜜”。
她胸前的小牌子写得格外正式：
【娱乐圈线·苏梨】
【标签：前“万能闺蜜”／职业边界初次确立中】
她看着那行“前万能闺蜜”，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。
——“前”这个字，让人心里有点安慰。
观众席上顿时热闹起来：
【哇，阵容齐了！】
【军人、学生、打工人、工具人、娱乐圈……跨阶层联场】
【这一期感觉像诸天版《和陌生人说话》】
【宿主你今天不开刀，是想干脆转行做心理咨询？】
舞台灯光一暗一亮。
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：
“大家好。”
“欢迎来到——诸天多世界联场调解会·第一期。”
【行之一刀——上线】
舞台中央，一道人影从虚光中“加载”出来。
和观众席那些真人不同，他的形象依旧保持着那种“看不清脸的剪影主持人”风格：
大致轮廓瘦高，戴着耳机，一只手随手插在口袋里，一只手拿着主持卡。
233则照例蹦在他肩膀上，举着一块小牌子，上面写着：
【今天不是盘你，是陪你】
弹幕：
【先截图，这鬼话听起来就不可信】
【刀哥：嘴上说不盘，手里剪刀没放】
【老粉懂，这期叫“调解会”，实际上还是“盘点会（团体版）”】
行之一似笑非笑：“弹幕先别急着跟我吵架。”
“今天的主角，坐在前排。”
他微微侧身，伸手向观众席一指。
聚光灯“唰”地打下来，把前排正中那一小段照亮——刚好笼住03、江泽、顾星黎、打印店男生、苏梨五人。
“按惯例，我先声明三条。”
“第一，”
“你们今天有权保持沉默。”
“这一场不是审判会，我不是法官，你们也不是被告。”
观众席嘈杂声立刻小了一些。
“第二，”
“你们可以随时说‘我不想回答’。”
“我保证，这句话不会被剪成‘态度恶劣拒绝采访’发到任何一个世界。”
后排其他观众乐了：
【刀哥开始内涵某些综艺】
【“我保证不恶剪”——来自剪辑师的求生欲】
【你少骗人，上次你就把03的脸被吓白慢放了三遍】
03干咳了一声。
行之一装作没看见，继续：
“第三，”
“你们每个人，既是讲述者，也有资格给别人提问题。”
“简单说——”
“今天不是我一个人在评论你们的人生。”
“而是，你们五个，加上诸天所有看着的人，一起帮对方看看——”
“那些你以为自己欠到死的东西，值不值得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大屏幕上，醒目的主题字浮现：
【你到底欠了谁，又不欠谁】
此时此刻，五个“欠债人”同时抬头，看向那行字。
——
“按人类世界的综艺流程，”
行之一把主持卡翻到第一页，“这时候应该先让你们自我介绍。”
“不过我觉得，你们已经被盘得够多了。”
“我们换个问法，直接进入第一轮。”
【第一轮：你以为自己欠了谁】
“规则很简单。”
“我点名，你用最直觉的那一句话，回答——”
“在你过去的人生里，你最常挂在嘴上、或者挂在心底的那句‘我欠谁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