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奴遵旨。”高湛恭敬应下，心中明白，陛下对苏辰殿下，终究是存着一份与其他皇子不同的复杂情愫，其中或许夹杂着一些未能说出口的愧疚。
苏选似乎不想再谈苏辰的事，转而问道：“太子和誉王那边，最近还在为那个所谓的‘麒麟才子’梅长苏，争得不可开交？”
“回陛下，正是。两位殿下派往江左的人手一波接着一波，听说开出的条件也是一个比一个优厚。”高湛回答道。
“麒麟才子，得之可得天下？”苏选嗤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帝王独有的傲慢，“琅琊阁故弄玄虚的把戏罢了。一介白衣，布衣之身，纵然有几分才智，又能掀起多大风浪？难道还能撼动朕的江山社稷不成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！随他们折腾去吧，也让他们有点事做，省得整天盯着朕屁股底下这把椅子。”
高湛低着头，附和道：“陛下圣明。天下英才，尽入陛下彀中，岂是一江湖术士所能动摇。”
苏选点了点头，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，随即又想起一事：“南境那边有消息吗？霓凰那丫头，何时归京？”
“回陛下，根据穆小王爷最新呈报的行程，霓凰郡主还需半个多月，便能与穆青小王爷一同抵达金陵。”
“穆青……那小子也成年了吧？”苏选若有所思。
“是的陛下，穆青小王爷今年刚满十八，已然行了冠礼。”
“嗯。”苏选沉吟片刻，吩咐道，“穆青既已成年，云南穆王府的重担，也该慢慢交到他肩上了。霓凰一个女儿家，为穆王府、为南境操心劳力这么多年，也是时候歇歇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高湛，你去告诉皇后，还有越贵妃，让她们平日里也帮着留心物色一下。待霓凰回京，穆青正式承袭王位之后，看看这京中的青年才俊，可有能配得上霓凰的。南境安稳离不开穆王府，但霓凰的终身大事，朕这个做姑父的，也不能不操心。找个好人家，让她安心相夫教子，享享清福，也算是对得起她父亲穆大哥的托付了。”
高湛领了梁帝苏选的旨意，先是去了皇后宫中，将陛下关心霓凰郡主婚事，命其留意京中青年才俊的意思委婉传达。皇后自是满口应承，表示会尽心留意。随后，高湛便乘着宫中的小轿，出了宫门，径直往苏辰府而去。
苏辰府书房内，苏辰正悠闲地品着香茗，看似在翻阅一本闲书，实则心神早已与脑海中的系统界面连接，查看着不断缓慢跳动的召唤点数字，以及那支正在悄然成型、绝对忠诚的府兵队伍的虚拟报告。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声，打断了他的思绪：“殿下，高湛高公公来了。”
苏辰眼中精光一闪，瞬间恢复了那副慵懒闲适的苏辰模样，放下书卷，淡淡道：“请高公公进来。”
书房门被推开，高湛弯着腰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，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，拂尘一甩，行礼道：“老奴高湛，参见苏辰殿下。”
“高公公不必多礼，快快请起。”苏辰笑容和煦，亲自起身虚扶了一下，“可是父皇有什么吩咐？”
高湛站直身子，脸上堆着笑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足以让苏辰听清每一个字：“殿下明鉴。陛下让老奴来，是给殿下带个话。关于殿下上书请求组建府兵一事，陛下已然准了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子，压低了些声音，带着几分示好的意味：“陛下还说啦，殿下这些年安分守己，如今京中事务繁杂，殿下想组建府兵以护卫王府，为京城安稳尽份心力，乃是顾全大局之举。陛下心中很是欣慰，已吩咐下去，一应粮饷器械，皆按亲王最高规制，由朝廷供给，让殿下无需为这些琐事烦心，只管安心办事即可。”
苏辰闻言，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“惊喜”与“感激”，连忙对着皇宫方向拱手道：“儿臣谢父皇恩典！父皇体恤，儿臣感激不尽！定不负父皇期望，管好府兵，不惹事端。”
高湛笑眯眯地看着苏辰的表现，心中暗道这位苏辰殿下倒是会做戏，面上却是不露分毫，只是附和道：“殿下孝心可嘉，陛下自然是知道的。”
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，高湛便借口还要回宫复命，告辞离去。苏辰亲自将高湛送到书房门口，看着那老太监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，他脸上那副“感激涕零”的表情才缓缓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笑意。
他转身回到书房，轻轻合上门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“果然信了……”苏辰心中冷笑，同时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。生性多疑、对权力掌控欲极强的梁帝苏选，竟然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他“为求自保”、“顾全大局”的借口，不仅爽快批准，还给予了全额供给。这无疑证明，他这十多年来的伪装是何等成功！那个纵情声色、不思进取、对皇位毫无威胁的风流王爷形象，已经深深烙在了他那位父皇以及几乎所有朝臣的心里。
“赤焰案的血，总算没有白流。这‘自甘堕落’的戏码，演得值了。”苏辰走到窗边，望着院中盛开的鲜花，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，看到了十二年前那场席卷金陵的血雨腥风。正是那场惨剧，让他彻底认清了帝王家的冷酷，也坚定了他隐藏真实自我的决心。如今，这份伪装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，也为他接下来的行动铺平了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