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九见状，眼中精光一闪，下意识地伸手按在了身旁的剑匣之上。剑匣内，那柄一直沉寂的、位列第五的黑色剑影，开始微微震颤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似乎被这同源而又新生的剑意所引动。
他沉吟片刻，看着萧惊寒那完全沉浸于感悟中的状态，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引导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剑匣，安抚下躁动的名剑，任由萧惊寒自行感悟、摸索。
而墨渊则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，不断并指，催发出一道道强弱不一的黑色刀气，或直刺，或横斩，或缠绕，试探着、碰撞着萧惊寒周身自发形成的剑势。
他并非恶意，反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，帮助萧惊寒巩固这突如其来的境界，磨砺那新生的剑意。
萧珩殿下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，只觉得眼前剑气纵横，刀意森然，种种不可思议的景象纷呈迭现，连自己杯中酒水洒落浸湿了衣襟都浑然不觉。
暮色渐浓，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隐没在天际。随着夜色降临，萧惊寒周身那肆意流转的剑气，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，逐渐内敛入体。他眼中那骇人的实质剑光也渐渐消散，恢复了往日的清明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与惊疑不定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又看了看亭柱上那些新鲜的剑痕，显然对自身刚刚发生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。
“哈哈哈！好！好小子！”
墨渊放声长笑，笑声畅快淋漓，他一把抓起桌上还剩半坛的酒，手臂猛地发力，将其抛向湖心。
酒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之前剑气水莲绽放的区域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炸裂开来，酒香四溢。
老九没有说话，只是悄然将微微开启一道缝隙的剑匣重新合拢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看向萧惊寒，那浑浊的老眼底处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欣慰之色。
这时，有王府侍女端着新的酒水前来添换，乍见到凉亭柱子上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凌厉刻痕，不禁面露讶异，但很快便低下头，不敢多问。
萧珩殿下挥了挥手，示意她们将酒放下后便可退下，不必伺候。他亲自拿起酒壶，为墨渊和老九重新斟满酒杯，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。
萧惊寒则默默走到一旁，寻了个石凳坐下，闭目调息。
他的脑海中，无数剑招的影像正在飞速演化、重组，白日所见老九那几式惊天剑招，与他自身刚刚无意识施展出的剑势相互印证，让他对“剑”这一道，有了前所未有的全新认知。
凉亭内的气氛因萧惊寒那轻描淡写的态度而变得有些微妙。
他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难得的悟道机缘，这份平静让见识广博的老九和性情狂放的墨渊都感到一丝愕然。
似乎是为了验证心中所想，萧惊寒信手并指，对着亭外湖面虚虚一划。他脑海中回放着老九那招“龙蟠蛇掣”的剑意神髓，体内新生的剑意随之流转。
嗤——！
一道虽不宏大，却异常凝聚、灵动异常的青色剑气激射而出，掠过湖面。剑气并非直线前行，而是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蜿蜒曲折的轨迹。
当真如龙蛇游走，虽远不及老九施展时那般搅动风云、逼退强敌的威力，但那剑意中蕴含的“灵动的困缚”与“诡异的突进”之意，却已得了其中三味神髓！
湖水被这道剑气划开一道细长而深邃的波纹，久久未能平复。
老九黄承彦抚须的手微微一顿，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。墨渊更是直接站了起来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，两人相顾失色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。
“这…这…”
墨渊指着湖面，又指向萧惊寒，一时竟有些语塞。只看一遍，竟能模仿到如此程度？这是何等的剑道天赋？
萧珩殿下虽不明其中极致精妙，但也看出二弟这一手极为不凡，顿时大喜过望，拿起酒壶就给萧惊寒面前的空杯斟满，笑道。
“好！二弟果然厉害！当赏！来来来，酒肉管够！”
墨渊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他彻底放下了宗师的架子，走到萧惊寒面前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，甚至有一丝恳求。
“小子！不，萧二公子！老夫…老夫我是真的服了！你这天赋，不随老夫学刀，实在是暴殄天物！就算你偏好剑术，刀剑亦有相通之处！你拜我为师，我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，绝无保留！如何？”
萧惊寒看着眼前这位之前还狂傲不羁、此刻却目光灼灼充满期盼的白发老者，心中也有些触动，但他意志坚定，依旧缓缓摇头，拱手一礼，声音清晰而沉稳。
“前辈厚爱，惊寒感激不尽。然晚辈心向剑道，志在于此，不敢三心二意，还望前辈见谅。”
墨渊脸上顿时露出极度失望的神色，仿佛看到一块绝世璞玉就要从眼前溜走，捶胸顿足，连连叹息。
就在这时，老九黄承彦走了过来，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从怀中取出一方材质特殊、略显陈旧的锦帕，递向萧惊寒。
“二公子既然志在剑道，老夫这里有一份早年随手记下的练剑心得，上面有些粗浅的运劲法门和剑势走向，或可助你梳理今日所得，夯实基础。”
萧惊寒目光落在那方锦帕上，只见其上用某种暗色丝线绣着一些简单的人形图案和运劲线路，看似朴素，但以他此刻的眼力，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妙剑理，绝非凡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