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终于能够一气呵成、毫无滞涩地将锦帕上所载的几式基础剑法完整施展出来时,木剑划过空气,带起的微弱气流竟引得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。
那涟漪扩散、交织,隐约间仿佛构成了朵朵莲影,竟暗合了老九那“青莲破妄”剑意的一丝韵味,虽只得其形万分之一,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潜力。
墨渊眼中闪过赞许,老九编织草绳的手指也微微一顿。
如此七日,萧惊寒每日往返于听雪阁与雪湖畔,白天对照典籍修正理论,下午在两位宗师无形的指导下刻苦练剑,晚上则独自参悟消化。
他的剑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着,对剑道的理解也日益加深。
第七日午后,他刚在凉亭调息完毕,正准备继续练剑,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一名王府侍卫快步来到亭外,躬身禀报。
“启禀二公子,大殿下让小的来传话,说是东海有客来访,王爷让您也前去一见。”
“东海?”
萧惊寒微微一怔。
而坐在旁边,正轻轻抚摸着他那紫檀木剑匣的老九黄承彦,听到这两个字,抚摸剑匣的手微微一顿,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,那其中有关切,有追忆,还有一丝深埋已久的战意与凝重。
凉亭中的酒宴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立刻散去,反而持续到了深夜。萧惊寒与两位宗师以及兄长萧珩开怀畅饮,暂时将东海之事置于脑后。黄承彦赠予的那方记载着精妙剑谱的锦帕,已被萧惊寒郑重地贴身收好。
那白发老怪墨渊虽未能达成收徒的心愿,但见萧惊寒应允日后可继续切磋、探讨武道,获得了指点剑术的机会,也重新展开了笑颜,不再纠结于此。
推杯换盏间,酒坛空了一瓮又一瓮。就连修为精深的老九和墨渊,在不动用内力驱散酒意的情况下,脸上也染上了几分酡红。萧珩殿下更是早已喝得兴起,拉着墨渊大声说着江湖轶事。众人皆醉,气氛热烈而融洽。
最终,萧惊寒带着七八分醉意,被侍从搀扶着回到了春风宫。
“公子,您怎么喝成这样…”
麝月早已等候在宫门前,见状连忙上前,与侍从一同将他扶进殿内。
她细心地将醒酒汤一勺勺喂他饮下,又用温热的湿毛巾为他擦拭脸颊和双手。
躺在柔软、并残留着麝月身上特有幽香的床榻上,萧惊寒醉意朦胧,思绪却异常活跃,万千念头纷至沓来。
他想到黄承彦听到“东海”二字时的异常反应,心中明了,这位亦仆亦师的剑道魁首,恐怕不日即将远赴东海,去寻那剑匣中缺失的第六剑,去了结那段尘封已久的恩怨。东海之行,吉凶难料,强敌环伺,想到此,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怅然与担忧。
许多事,似乎正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在发展,如同命运的洪流,难以阻挡。但他,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,身负系统,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,而不能尝试去改变一些他不想看到的结局吗?一股不甘与渴望掌控自身命运的念头,在他心中悄然滋长。
夜色渐深,月光透过窗纱,洒下清冷的光辉。
萧惊寒运起内力,将残余的酒意缓缓驱散,眼神恢复了清明。
他悄然起身,没有惊动外间已然熟睡的麝月,自行更衣后,推门而出,踏着清冷的月色,走向王府深处那座囚禁着红楼花魁鱼幼薇的偏殿。
这座偏殿依旧金碧辉煌,在夜色中灯火通明,与周围沉寂的宫殿形成鲜明对比,更像是一座华丽的牢笼。殿外有精锐侍卫层层把守,见到萧惊寒深夜前来,虽感诧异,却无人敢阻拦,无声地行礼后让开通路。
被软禁于此多日的鱼幼薇,并未入睡。
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一面精美的铜镜,怔怔出神。铜镜清晰地映出她那张绝美的容颜,即便多日的囚禁生活让她脸色略显苍白、憔悴,却依然难掩其倾城之色。
只是,往日在那红楼高台之上,剑舞之时顾盼生辉、灵动狡黠的眼眸,如今却黯淡无光,充满了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鱼幼薇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,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。
她回想起被囚禁以来的这些日子,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。
她既没有受到想象中的严刑拷打,逼问幕后主使,也没有被侮辱欺凌,只是被独自关在这座装饰华美、应有尽有的宫殿里,除了失去自由,日常用度甚至比在红楼时还要精细。
这种反常的、不确定的待遇,反而更让她内心煎熬,惴惴不安。
夜色深沉如墨,萧惊寒踏入了那座囚禁着鱼幼薇的华丽宫殿。殿内烛火摇曳,将光影拉得忽长忽短。那位曾经名动西疆的红楼花魁,此刻正背对着殿门,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独坐,身形单薄。她怀中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儿,白猫慵懒地假寐着,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的、不同于侍卫的沉稳脚步声,鱼幼薇脊背瞬间绷紧!她几乎是本能地,一把抓起一直藏在袖中的锋利匕首,猛然转身,眼神凌厉如受惊的雌豹,厉声喝道。
“谁?!”
当她看清来人竟是萧惊寒时,那紧绷的神经和戒备的姿态,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下来。她将匕首稍稍放下,但并未归鞘,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