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在此时,一阵夜风不知从何处穿堂而过,吹动了殿内垂落的轻纱帷幕,帷幔飘飘起舞,更添几分诡秘。
案几上,那杯萧惊寒方才饮过的茶水,余温尚未完全散尽,一丝丝微弱的热气袅袅升腾。鱼幼薇手中的匕首,寒光凛冽,那冷光映照在两人对视的瞳孔中,仿佛将这场无声的对峙凝固。
鱼幼薇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,胸口微微起伏,那捏着匕首的指尖,因为过度用力,已然深深陷入了柔软的掌心,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痕。
萧惊寒俯身,更加逼近了几分,他的阴影投下,几乎将铜镜中鱼幼薇的倒影完全笼罩住,带来了更强烈的窒息感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远处,隐约传来了四更天的更鼓声,沉闷而悠远,敲打在人的心头上。
鱼幼薇长长的睫毛难以自抑地轻轻颤动了一下。她的目光慌乱游移间,瞥见了萧惊寒腰间那柄赤霄剑的剑柄,其上古老而神秘的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她忽然想起了某个流传于江湖暗处的、关于帝道之剑的禁忌传说,心头猛地一紧。
殿外,树木的枝影在月光下婆娑晃动,映在窗纸上,张牙舞爪,仿佛暗处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她膝头上的白猫,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,轻盈地一跃而下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殿内最深处的黑暗角落,消失不见。
萧惊寒捏住她下巴的指节微微发力,镜中那双带着惊惶的美丽倒影,也随之微微扭曲。鱼幼薇被迫仰起的脖颈,勾勒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度,几缕乌黑的青丝散落在冰凉的铜镜台面上。
她瞥见镜中自己那惊慌失措、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眼神,恍惚间,突然想起了幼时在师父身边,听过的某个关于镜中世界的、光怪陆离的传说。
“噼啪——”
烛台上,烛火忽然爆开一个灯花,溅出几点细小的星火,打破了死寂。
就在这火花闪烁的瞬间,鱼幼薇流转的眼波,不经意地瞥见了宫殿上方,那雕梁画栋的阴影深处,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、不正常的反光点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猛地想起了被囚禁在这些时日里,偶尔隐约听到殿外侍卫换岗时,极其低微的、关于某些“暗哨”和“监视”的碎片密谈!
萧惊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眼神变化,他顺着鱼幼薇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目光,抬眼淡淡地扫了一下殿梁的方向,嘴角随之掠过一丝莫测高深的、极淡的笑意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咕呜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夜枭啼鸣,毫无征兆地划破了王府深夜的寂静,也如同一声警钟,敲在鱼幼薇的心上,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。
她感到萧惊寒冰凉的指尖,那温度仿佛透过皮肤,清晰地传来。这触感让她一阵恍惚,竟想起了红楼初遇那夜,她在台上剑舞,他在台下观瞧。
那时满座宾客皆醉,纵情声色,唯有台下这双眼睛,清明、冷静,深邃得如同雪山寒潭。此刻,这双眼睛近在咫尺,其中蕴含的压迫与深意,却比那日她手中真正的剑锋,更令人心慌意乱,无所适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