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迎上陈景渊锐利的目光,语气平和地回应道。
“景渊师兄说的是。不过,世道虽变,其理却一。猛虎伏于山林,未必不如豺狼奔走于旷野。关键在于,何时该动,何时该静,何时…该亮出爪牙。师兄以为呢?”
他的言语看似随意,却隐隐透露出对天下大势的洞悉与一种超然的自信。
这位被外界普遍视为平庸、甚至有些不堪大用的二公子,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闪烁着的却是与传闻截然不符的、如同未经打磨的钻石般内敛而锐利的锋芒。
一阵风吹过庭院,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,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掠过。
陈景渊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风中轻轻飘扬,衬得他宛如谪仙临世,不沾凡尘。但他的目光,却死死地锁定在萧惊寒腰间那柄看似古朴的佩剑之上。
以他的修为和眼力,自然能隐隐感觉到那剑鞘之内,似乎蕴藏着一股异常的气息,并非凡铁,那气息煌煌正大,却又带着一丝未散的凛冽。
他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但很快便隐去。
两人名义上皆是西北王之子,幼时也曾一同习武,算是师兄弟。然而随着年岁渐长,身份立场的差异,以及那潜在的、关于未来权柄的微妙竞争,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,早已不复当年,渐行渐远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”
远处,传来一队侍卫巡逻经过的整齐脚步声,铠甲摩擦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陈景渊的注意力被稍稍分散,他微微侧首,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萧惊寒则借这个机会,平静地打量着这位权倾西疆、军功赫赫的义兄。
他想起在听雪阁某本杂记中看到的记载,提及当年南疆曾有势力许以重利与王位,意图拉拢陈景渊,却被他断然拒绝。
这样的枭雄人物,心志坚定,野心勃勃,确实拥有足够的资格与资本,去角逐萧珩的世子之位,甚至是…更多。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投射在光滑的青石板上,两道影子彼此交错,仿佛在无声地角力,又构成一幅奇特的画面。
看着陈景渊那在夕阳下更显孤高的侧影,萧惊寒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,那时他们都还是孩童,在这王府的某个角落里,这位年长几岁的师兄。
曾如何手把手地、不耐其烦地教他最为基础的握剑姿势与发力技巧。那时阳光也很好,师兄的脸上还没有如今这般挥之不去的冷漠与傲岸。
萧惊寒与陈景渊那场短暂却暗流涌动的交锋,最终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中收场。两人立场分明,虽未刀剑相向,但言语间的机锋已足以表明彼此的态度。
当萧惊寒淡然却坚定地表明了自己即将“入世”的决心时,这位被誉为“白衣兵仙”的陈景渊,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异色,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位二弟的转变,但他终究未再多言,只是深深地看了萧惊寒一眼。
错身而过的瞬间,两人心中都清楚,王府内维持了许久的微妙平衡,恐怕即将因为各种因素的搅动而被打破。
离开那处庭院,萧惊寒径直来到了听雪阁。
他拾级而上,直登顶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