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,浸染了整座城市。
江晨怀揣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,融进了归家的人潮。
他没有跑,甚至没有加快脚步。
身后那条龙蛇混杂的淘金街,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,随时可能张开血口,将他吞噬。那份用一百二十块撬动的惊天机缘,此刻化作了背脊上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战栗。
直到拐进自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,他才略微松懈下来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式小区,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,需要用力跺脚才能唤醒那片昏黄的光。
“啪嗒。”
江晨推开家门。
一股熟悉的,混杂着油烟与饭菜的温暖香气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萦绕在他心头的紧张与寒意。
厨房里传来“滋啦”的炒菜声,母亲正在里面忙碌。
父亲江国栋坐在客厅那张边角已经磨损掉皮的沙发上,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新闻。
电视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疲惫的侧脸,里面传出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:“……本届高考实战考核涌现出大批优秀考生,其中S级评价获得者将直接获得顶级学府的保送资格,成为未来的职业训练家栋梁……”
“回来了?”
江国栋听到开门声,视线从电视上挪开,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。他扶着膝盖站起身,动作显得有些缓慢。
“今天考得怎么样?”
他问得随意,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期盼。
“还行。”
江晨含糊地应了一声,迅速换好鞋。
他的第一个动作,就是将那个价值连城的书包小心翼翼地送回自己的卧室,放在床头最稳妥的位置,甚至还用被子盖了一下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走了出来,在吱呀作响的餐桌旁坐下。
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。三菜一汤,都是些家常菜式,却热气腾腾。
看着父母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白发,看着他们脸上被岁月刻下的皱纹,江晨心中那股因为截胡机缘而掀起的狂喜巨浪,正一点点冷却、沉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比沉重的现实压力。
幼基拉斯到手了。
但这仅仅是迈向云端天梯的第一级台阶。
准神之所以被称为准神,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成年后毁天灭地的实力,更因为它们那足以压垮一个中产家庭的恐怖培育成本。
尤其是幼基拉斯这种以矿石为食的精灵,它的幼年期,是一个无底洞。
想要它不先天不足,想要它完美地构筑起那一身天赋的根基,就必须吞噬海量的、蕴含精纯能量的珍稀矿石。
更何况,他得到的还不是一颗健康的蛋。
那是一颗因能量耗尽而陷入“濒死休眠”的蛋。
要唤醒它,单单是注入高浓度的生命营养液,就是一笔足以让他那点小金库彻底蒸发的巨款。连个零头都不够。
饭桌上的气氛,因为江晨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沉闷。
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,讨论着今年实战考核的题目难度。江国don时不时地瞥儿子一眼,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江晨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,一下,又一下。
米粒被他戳得乱七八糟。
话就在嘴边,却重若千钧。
“怎么了这是?魂不守舍的。”
母亲解下围裙,端着最后一碗汤走了出来。她看到儿子这副模样,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。
“是不是没考好?”
她连忙挨着江晨坐下,语气里满是安慰。
“没事,晨晨,考不好也没关系。咱不跟别人比,大不了就读个普通大学,出来找份安稳工作,一样过日子。”
母亲温柔的话语,像一根针,刺破了江晨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抬起头。
灯光下,父母的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关切与担忧。
他不能再犹豫了。
“妈,不是没考好。”
江晨放下筷子,这个动作让他下定了决心。
“我实战考核,拿了S级。”
“S级?!”
江国栋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,那双看过太多世事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,此刻瞪得滚圆,迸发出惊人的亮光。
母亲更是短促地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