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的饭菜，江晨吃得格外用力。
米饭在口腔里被嚼碎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香甜。他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，肥瘦相间的口感与浓郁的酱汁瞬间充斥味蕾。
他吞下的，不仅仅是食物。
那是父母沉甸甸的爱，是压在他心脏上的期许。
饭后，江晨主动收拾了碗筷。
母亲在一旁看着，眼眶还是红的，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。
“晨晨，你爸喝了点酒，话多，你陪他聊聊。”
江晨点点头，端着两杯热茶走向阳台。
江国栋没有坐在椅子上，而是靠着栏杆，指间夹着那根只抽了一半的廉价香烟，任由火星在夜风中明灭。
远处的商业区灯火辉煌，编织成一张璀璨夺目的光网，将城市的天际线勾勒得清晰无比。时不时，能看到一抹巨大的阴影掠过夜空，那是训练家骑乘着飞行系精灵，在钢铁丛林之上巡弋。
“晨晨，你知道爸为什么这么支持你吗？”
江国栋的声音混着酒气与烟草的味道，有些低沉。他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追逐着那些划破夜色的身影，眼神里透着一种江晨从未见过的迷离。
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，指向远方。
“二十年前，我也捡到过一只流浪的腕力。”
江晨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腕力？
“那小家伙……很亲我。”江国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，眼角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深刻，“我也想当训练家，做梦都想。想着有一天能带着它，去闯荡那些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秘境和联盟大赛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将那口烟深深吸入肺里，又缓缓吐出。
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，也模糊了那些尘封的记忆。
“可是那时候，家里穷啊……”
“穷到什么地步？连一瓶最便宜的二十块钱的疗伤喷雾，我都要犹豫半天。”
江国栋自嘲地笑了，那笑声里藏着无尽的遗憾，是属于一个男人被现实磨平棱角后的辛酸。
“后来，那只腕力生病了，是严重的肺炎。医生说，治好它需要三千块。三千块……在当时，是巨款，是我爸妈不吃不喝干一年的工钱。”
“我拿不出来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轻飘飘的，却重重砸在江晨的胸口，让他呼吸一窒。
“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精灵中心的收容所带走……我甚至不敢去看它最后的眼神。”
“从那天起，我就发誓。”
江国栋终于转过身，那双因为酒精而泛红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江晨。
“如果将来我儿子有天赋，有这个机会，我绝不让他再受我受过的这种穷气！”
“我没能走下去的路，你替我走！”
一番话，如同重锤，狠狠敲击在江晨的心脏上。
他一直以为，父亲只是个普通的、为了几块钱菜价跟小贩斤斤计较的中年男人。那个为了家庭奔波，被生活压弯了腰，早早收起了所有梦想的父亲。
他从未想过，在那个沉默寡言的背影之下，也曾有过如此热血、如此滚烫，却又如此无奈的梦。
这一刻，父母的支持不再是手机里冷冰冰的转账数字。
那是一份带有灼热温度的传承。
这三十万，是父亲那个未竟梦想的延续，是压在他江晨肩上的一座巍峨大山，也是推着他不得不向前的最强劲风。
江晨握着那本存折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，几乎要将那本就不算崭新的存折捏碎。
他感觉眼眶发烫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。
“爸，你放心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