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
沉闷的响声,是血肉与青石的碰撞。
咚!
又一声。
李老头仿佛不知疼痛,抱着劫后余生的儿子,面朝叶辰的方向,一次又一次地将额头重重砸在义庄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很快,一片暗红的血迹在他额前晕开。
“神仙……神仙老爷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声音嘶哑破裂,除了这两个字,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。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,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尽感激,已经冲垮了他所有的语言能力,只剩下最原始,最虔诚的叩拜。
九叔站在一旁,没有去搀扶。
他的身体还残留着方才画符杀蛊时的紧绷,可他的心神,却完全沉浸在另一片更为浩瀚的海洋里。
脑海中,不断回放着那三根银针逆行气血的霸道轨迹。
那不是医术。
九叔很确定。
他茅山一脉的医道典籍《茅山丹书·救苦卷》,他早已烂熟于心,其中记载的针法,最凶险的一套“九死还阳针”,也不过是激发人体最后的生机,与阎王抢夺一线时间,哪有这般直接逆转气血,驱使蛊虫如臂使指的通天手段?
“这……早已超出了茅山医道的范畴。”
九叔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他无法想象,这世间竟有人能用几根凡铁银针,在不损伤宿主性命分毫的前提下,将那般阴毒诡谲的活物,从一个活人的五脏六腑中硬生生逼出来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回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五岁。
一个五岁的孩童。
其道行,其见识,已经抵达了一个他穷尽百年光阴,都可能无法触及的云端。
叶辰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那磕头不止的李老头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没有怜悯,也没有得意,仿佛只是在看一幕与自己无关的寻常景象。
他转过头,对上了九叔那复杂到极点的目光。
“道藏三千,杂学万卷。”
他开口,声音稚嫩,话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“那篇《海外奇方录》里曾提到过南疆蛊毒,我只是恰巧看了一眼,略微‘领悟’了些皮毛。”
这番解释,轻描淡写。
落入九叔的耳中,却掀起了比刚才亲眼目睹逆血归元针时,更加恐怖的惊涛骇浪!
《海外奇方录》!
九叔心头剧震!那本是道藏中的一本杂记,记载的都是些海外荒诞不经的传闻,茅山弟子多半将其当成志怪故事来看,从无人当真。
随口一看?
便“领悟”了连茅山正统传承中都未曾有详细记载的南疆蛊术破解之法?
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!
这已经不是“逆天”二字可以形容的了。
这是妖孽!
九叔深吸一口气,胸膛却依旧憋闷得发慌。他对着叶辰,郑重无比地躬身,行了一个晚辈对前辈的大礼。
“小师叔祖大恩,林九没齿难忘!我定会妥善安顿好这对父子,绝不让他们再受颠沛流离之苦。”
李大壮被救活,李老头对叶辰和九叔的感激已无法用金钱衡量。他坚持将自己全部的盘缠都留了下来,那点微薄的碎银,是他能拿出的全部身家。
九叔将父子二人安顿在义庄的侧厢,又亲自去镇上药铺抓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材,这才拖着疲惫却亢奋的身体回来。
当义庄的大门再次关上,送走了那对千恩万谢的父子,整个院落重归寂静。
也就在这一刻。
一道冰冷、机械,却又无比动听的声音,在叶辰的脑海深处骤然响起。
这声音,他已经等了整整五年。
“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