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努克那决绝的背影还在视网膜上残留。
全宇宙还沉浸在“第零使徒”折剑碎袍的悲壮里,没缓过劲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滋——!
天幕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。
并不是黑屏。
而是色彩的暴乱。
高饱和度的红、刺眼的荧光绿、像呕吐物一样的黄。
它们混在一起,疯狂跳动,构成了让人看一眼就想把胃吐出来的精神污染。
那些原本恢弘悲壮的BGM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走调严重的管风琴声,混杂着尖锐的哨音,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、毫无逻辑的罐头笑声。
“嘻嘻……哈哈……噗……”
星际和平公司的总控大厅里,几十块屏幕同时爆出火花。
数据员们甚至来不及切断电源。
因为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。
哪怕眼神惊恐万状,哪怕鼻血流过下巴,他们的嘴角依然不可抑制地向上咧开,发出了和音响里一模一样的怪笑。
欢愉。
这是毫无逻辑的、足以粉碎理智的“欢愉”。
列车组内。
瓦尔特·杨的拟似黑洞力场瞬间张开,将三月七和帕姆死死护在身后。
老杨的手杖都在抖。
“别看!别听!封闭五感!”
“那是阿哈!那个疯子在干扰现实!”
丹鼎司特护病房。
温度骤降。
卡芙卡和姬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进了天灵盖。
病床上。
那个刚刚还在因毁灭命途而高烧昏迷的林恩,身体突然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。
咔哒。
那是下颌骨被强行拉开的脆响。
在他那张写满痛苦和冷汗的脸上,肌肉违背生理结构地向两边耳根撕扯。
一个标准到完美的、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小丑笑容,硬生生绽放开来。
……
滋啦——
天幕上的色块终于稳定下来。
但画面内容,让全宇宙的三观在这一秒,彻底粉碎。
没有战场。没有星空。
只有一座光怪陆离的、漂浮在虚空中的马戏团。
这里的天空是半截流血的长颈鹿,地面是蠕动的软糖,所有的建筑都是一张张张大嘴狂笑的人脸。
镜头聚焦中央舞台。
一道聚光灯狠狠打下。
一个穿着红黄相间滑稽戏服、顶着红鼻子、画着惨白油彩的小丑,正骑着独轮车,在几千米的高空钢丝上摇晃。
那是林恩。
那个刚刚还在怒斥星神、剑斩令使的铁血战神。
此刻,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智障,动作夸张,笨拙得令人发笑。
“噗通!”
独轮车“意外”打滑。
林恩从钢丝上直直坠落。
没有缓冲,没有护身气劲。
他的脸,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地面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里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虚空中并没有观众,但那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,要钻进每一个观看者的脑子里。
全宇宙死寂。
罗浮云骑军手里的兵器掉了一地。
“这……这是灰烬之王?”
三月七捂着嘴,眼睛瞪得像铜铃,根本不敢相信:“是不是放错碟了?他……他怎么可能被人当猴耍?”
话音未落。
马戏团的阴影角落里,滚出来一颗鲜红色的橡胶球。
它一蹦一跳来到满脸奶油的林恩面前。
球体表面裂开一张满是尖牙的嘴。
“噗……太难看了!太难看了!这就是阿基维利看中的人?”
那声音尖锐、神经质,带着让人SAN值狂掉的回音。
“姿势不对!重来!阿哈要看你脸着地!还要像皮球一样弹起来那种!”
星神。
欢愉星神,阿哈。
没有什么伟岸的神躯,祂的出场就像个劣质的整蛊玩具。
画面里。
林恩从奶油堆里爬了起来。
他没有拔剑。
面对这只红皮球的羞辱,他甚至顾不上擦掉糊住眼睛的奶油,就立刻卑微地鞠躬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。
然后,他重新爬上独轮车。
这一次,他故意歪着身子,以一种极其扭曲、甚至能听到骨折声的姿势,从高空狠狠摔下。
“啊——!!”
夸张的惨叫。
他在地上弹了两下,像条断腿的狗一样趴在红皮球脚边。
“哈哈哈哈!这才对!这才对!”
红皮球笑得在地上打滚。
病房内。
卡芙卡猛地闭上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血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她看懂了。
这不是滑稽戏。
这是求生。
那个曾高傲地拒绝向毁灭低头的男人,此刻正在把自己尊严撕碎,嚼烂了吞下去,只为了在这个疯子神明面前活下去。
但阿哈的乐子,显然不止于此。
画面中的红皮球突然膨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