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凄美的绿雨似乎还未在视网膜上干透。
流萤身上的光芒刚刚稳定,病房内的空气却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不是因为感动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“切断!!!”
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,突兀地炸响。
一向优雅神秘、仿佛把整个宇宙都握在手中的“流光忆庭”忆者黑天鹅,此刻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。她脸上的从容面具瞬间粉碎,双手疯狂地在空中结出繁复的印记,紫色的光流如同决堤的洪水,试图封锁整个病房。
“别看!闭上眼睛!封闭听觉!”
黑天鹅的声音已经变形,那是声带在极度惊恐下的痉挛,“快切断连接!那是‘记忆的剧毒’!那是连浮黎(记忆星神)都不敢记录的废弃区!!!”
“黑天鹅小姐?”
三月七被吓得往后一缩,“你怎么了?不就是看个录像吗?”
“蠢货!”
黑天鹅猛地回头,那双原本深邃迷人的眸子里,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,“这根本不是录像!这是认知污染!只要看一眼,你们的脑子就会变成那种东西的……”
嗡——!
话音未落。
一股霸道无匹的深蓝色波纹,直接从林恩胸口的徽章中扫出。
没有任何道理可讲。
那是系统的绝对权威。
黑天鹅布下的精神屏障,在这股力量面前,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卫生纸,“嘶啦”一声被撕得粉碎。
所有的屏幕,无论是黑塔空间站的量子终端,还是仙舟的玉兆,都在这一刻被强制接管。
画面亮起。
没有背景音乐。
没有旁白。
甚至没有声音。
只有……死寂。
那是一座图书馆。
一座巨大到违背物理法则的图书馆。
无数螺旋向上的回廊交错在虚空中,书架高耸入云,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,仿佛这整片空间都是由书籍构成的坟墓。
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起舞,每一粒灰尘落下的轨迹都清晰可见。
静。
这种静,不是安宁,而是那种把人活埋进深海一万米后的死寂。
镜头缓缓推进。
在一个角落里,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是第六世的林恩。
这一世的他,看起来弱得惊人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损严重的灰色长衫,身形佝偻消瘦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露在外面的手腕苍白如纸,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,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与腐朽气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。
正在擦灰。
动作很慢,很细致。
一下,两下。
仿佛他手里擦拭的不是书架,而是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这……”
星际和平公司的直播间里,弹幕陷入了短暂的困惑。
“就这?”
“刚才还是统御亿万虫群的父神,这一世怎么变成个扫地的大爷了?”
“这画风不对啊,怎么阴森森的,看得我后背发凉。”
然而。
就在镜头拉近,让全宇宙看清林恩正在擦拭的“书”时。
这一刻。
无数个星系的急救中心电话被打爆了。
那不是书。
那是一一个个整齐排列在书架上的、半透明的水晶方块。
而在每一个方块里。
都封印着一样东西。
有的是一颗还在缓缓搏动的、长满了黑色绒毛的大脑。
有的是一截还在抽搐的、不断变幻形状的触手。
有的是一团正在无声尖叫、面孔扭曲到极致的灵魂光团。
“呕——”
黑塔空间站。
几十名正在观看直播的一级研究员,几乎同时捂住胸口,鲜血顺着他们的鼻孔狂喷而出。
黑塔手中的人偶关节发出“咔咔”的爆响,她死死盯着屏幕,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音:
“那是……古神残蜕?”
“那是第三琥珀纪元被抹除的‘繁育’从神?”
“那个大脑……是‘理智’命途的一位陨落令使?!”
“疯了……全疯了!那个图书馆里装的不是书,是全宇宙的‘禁忌尸体’!那是认知毒药!”
病房内。
黑天鹅已经瘫软在墙角,双手死死捂着眼睛,浑身剧烈颤抖。
“那是记忆的垃圾场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呢喃,“那些都是应该被彻底遗忘的东西……如果被记住,它们就会活过来……别看……求求你们别看……”
但是,林恩在看。
不仅在看,他还在“照顾”它们。
画面中。
林恩一边擦拭着那个装着“长毛大脑”的方块,一边像是对着老朋友一样低声絮叨。
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他那温柔的眼神,却让所有看到的人san值狂掉。
就在这时。
异变突生。
林恩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,突然像水面一样扭曲起来。
咕叽……咕叽……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粘稠声响。
一张巨大的、没有五官、只有无数只转动的眼球和裂口组成的“脸”,硬生生从虚空中挤了出来。
那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高维存在。
是某种被历史遗忘的怨念集合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