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之上,时间在飞速流逝。
那个蜷缩在掌心的小肉团,眨眼间抽条、生长。
格拉默帝国的基因技术是催熟剂,也是催命符。流萤没有童年,她睁开眼的那一刻,就是为了穿上那具名为“萨姆”的钢铁棺材。
画面切片般闪过。
每次战斗结束,遍体鳞伤的少女都会躲进整备室角落,瑟瑟发抖。她的身体在虚化,那是基因崩溃的前兆——失熵症。
而那个总是穿着破烂研究服、戴着厚瓶底眼镜的“军医”林恩,总会默默出现。
他不说一句话,只是把手贴在少女的脊背上。
没人知道,那不是治疗。
那是过载。
他在透支自己的命途本源,把自己作为“虫群之父”的生命力,硬生生灌进这个随时会消散的女孩体内。
“不痛了。”
这是他在那十年里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直到那一天。
格拉默星系,第四防线,泰坦要塞。
警报声不是针对虫群,而是针对“自己人”。
通讯频道里,格拉默议会长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垃圾分类清单:
“第四铁骑中队,由于该区域虫群密度过大,且你们的机体磨损率已达报废标准……为了共和国的荣耀,也为了彻底净化污染,议会已批准启动‘天罚’轨道炮。”
“这是必要的牺牲。”
“感谢你们的服役,再见。”
没有撤退指令。
没有援军。
所谓的“荣耀”,不过是把失去利用价值的猎狗,和猎物一起烹煮。
萨姆机甲内,流萤呆住了。
周围的铁骑少女们也都愣在原地,有人甚至绝望地放下了武器,任由虫群撕咬。
被抛弃了。
这就是她们誓死守护的人类。
现实世界。
“混账!”
景元一拳砸在病房墙壁上,特种合金墙面凹陷出一个深坑。
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们集体噤声,这种“卸磨杀驴”的操作在宇宙政治中并不罕见,但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全宇宙面前,依然令人作呕。
宇宙深处的飞船里。
流萤抱着膝盖,指甲深深嵌入肉里。那是她噩梦的根源,是信念崩塌的起点。
画面中。
绝望的阴云笼罩着泰坦要塞。
天空中,那门足以洞穿地核的“天罚”巨炮正在充能,刺眼的白光将大地照得惨白如骨。
所有人都在等死。
除了一个人。
那个平时只会躲在后勤线、唯唯诺诺的军医林恩,突然推开了掩体的大门。
他逆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士兵,一步步走向了战场的最中心。
风很大。
吹飞了他那件满是油污的研究服下摆。
他伸手摘下那副厚重的眼镜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咔嚓。”
皮靴踩碎镜片。
那双被遮挡了十年的异色瞳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苍穹之下。
左眼金如熔岩,右眼紫若终结。
他抬头,看了一眼头顶那即将落下的毁灭光束。
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台正在颤抖的萨姆机甲。
那是他的杰作。
是他在这个肮脏宇宙里,唯一想留住的光。
“人类不要你了。”
林恩的声音很轻,却透过某种奇异的频率,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疯狂、又极度温柔的弧度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爸爸在。”
林恩猛地抬手,五指成爪,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!
噗嗤!
鲜血喷涌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从心脏处硬生生扯出了一团搏动的绿色光芒——那是繁育命途的“皇权”。
“醒来!”
一声暴喝,震碎了大气层。
下一秒,让全宇宙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。
战场上。
那亿万只原本正在疯狂撕咬铁骑机甲的真蛰虫、刺翼虫、甚至是刚孵化的幼虫……
全部停下了动作。
它们齐刷刷地调转头颅,那一双双猩红的复眼里,此刻竟然倒映出了同一个人的影子。
臣服。
绝对的臣服。
“以此身为盾。”
林恩单手指天。
轰——!!!
大地崩裂。
无数虫群冲天而起。
它们不是在逃跑,也不是在攻击。
它们像是一块块不需要思考的血肉砖石,疯狂地向着那道落下的灭星光束撞去!
一层!两层!一万层!一亿层!
几丁质外壳在高温下气化,血肉在能量流中蒸发。
但它们前赴后继。
就在流萤的头顶,在距离地面三千米的高空。
亿万虫族用尸体,硬生生筑起了一道厚达数公里的“血肉长城”!
滋滋滋——
令人牙酸的烧灼声响彻天地。
“天罚”光束被挡住了。
真的被挡住了。
那足以毁灭星球的一击,竟然没能穿透这道由“害虫”组成的护盾。
滴答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萨姆机甲的面甲上。
流萤抬头。
下雨了。
那是绿色的雨。
是无数虫族气化后的血液,混合着燃烧的余烬,在这个被遗弃的战场上,下起了一场凄美到令人窒息的碧绿暴雨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格拉默议会的旗舰上,议长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。
“虫子……在保护铁骑?!”
滋啦——
旗舰的通讯大屏突然黑屏,随即跳出了一张脸。
一张满脸是血、眼神如恶鬼般狰狞的脸。
林恩。
“看来你们很喜欢‘焦土’?”
林恩对着镜头,露出了那两排被鲜血染红的牙齿。
“既然你们那么喜欢看毁灭……”
“那我就把这一整片星空,都烧给你们看!”
他打了一个响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