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画面中,那个充满了发霉纸张气味的图书馆,此刻静得像一座刚刚封棺的坟墓。
林恩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在冰原上跳舞的少女。就在刚才,他还在用那种温柔得近乎病态的眼神描摹她的轮廓,发誓要把她刻进骨头里。
但现在,照片在“褪色”。
不是岁月的泛黄,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正在执行“擦除”操作。少女的五官像被风吹散的沙画,一点点剥落、消失。连同照片背面那行清秀的小字——【赠林恩,摄于……】,也在呼吸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“不对……”
林恩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那种常年挂在脸上的厌世和慵懒瞬间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被触犯底线后的惊恐。
他疯了一样冲向那排高耸入云的书架。
“档案T-304……不在了?”
“记忆备份C-99……也没了?”
一本本书籍被他扯下来,疯狂翻动。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,像极了濒死者的心跳。
没有。全都没有。
原本记录着少女出生、成长、第一次笑、第一次哭的所有档案,此刻全部变成了无字的白纸。
甚至,连林恩自己的脑海里,关于那个少女的名字,都在变得模糊。就像早晨醒来试图抓住一个荒诞的梦,越用力,那个名字溜走得越快。
“不许忘……”林恩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想在手背上写下那个名字。
笔尖划破皮肤,墨水混合着鲜血渗出。
可下一秒,那个刚写了一半的字,就像是被强酸腐蚀,滋滋冒着白烟,凭空蒸发。
**【警告:检测到非法数据残留。】**
**【执行最高指令:概念抹除。】**
那个冰冷宏大的声音再次降临。这一次,没有巨大的眼球,只有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规则。
这是来自虚数之树的修剪。那个女孩触碰了某种连神明都忌惮的“禁忌真相”,为了防止灾厄蔓延,宇宙决定将她“格式化”。
这是一场绝对理性的止损。
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现实世界,丹鼎司病房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死寂。
一直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的三月七,突然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。
“三月!”姬子大惊失色,伸手去扶。
可她的手,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三月七的肩膀!
那是怎样恐怖的一幕——活生生的少女,正在变成半透明的全息投影。她的存在感正在被现实剥离,就像天幕画面中那张褪色的照片。
“是因果律!”刚刚苏醒的黑天鹅看了一眼,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,“当年的抹除指令没有结束!记忆曝光重新激活了它!宇宙发现她还‘活着’,正在进行二次清理!”
“救人!”景元低喝一声,神君法相显现,试图镇压这股规则之力。
“没用的!”黑天鹅绝望地摇头,“这不是攻击,这是‘设定’!就像在电脑上删除一个文件,你怎么跟回收站打架?”
三月七的身体越来越淡。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那个总是元气满满的粉发少女,此刻眼里只剩下对消失的恐惧。
“我要……不见了吗?”
……
天幕画面中。
林恩停止了无用的书写。
他站在乱糟糟的书堆里,看着面前空气中那一团即将彻底消散的人形光影。那是少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哪怕他是记忆图书馆的“房东”,面对整个宇宙运行的底层逻辑,也显得如此无力。
要结束了吗?
就像那些被封印在水晶方块里的古神残渣一样,彻底变成无意义的数据垃圾?
“呵。”
林恩突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很难看,像是哭到一半强行挤出来的。他抬起头,对着虚空中那个无形的意志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疯狗般的狠劲。
“想删我的东西?”
“问过我同意了吗?”
林恩猛地抬起右手,一口咬在手腕大动脉上!
噗嗤!
鲜血喷涌而出。但那些血没有落地,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,散发出刺目的深蓝色幽光。
那是他的命途本源。是他作为“记忆守护者”所拥有的最高权限——【记忆篡改】。
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抹除之力。那样做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他要做一件更疯狂的事。他要在这个严密的宇宙规则里,做一个“假账”。
“既然活人不能存在……”
林恩染血的手指在虚空中疯狂舞动,构筑出一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术式。
“那如果……她是一个‘死物’呢?”
轰——!
一股寒气骤然爆发。但这股寒气不同于镜流的冰霜,它带着一种凝固时空的永恒感。
那是六相冰。
一种不属于这个宇宙维度的晶体。
林恩冲到那团即将消散的光影面前,不顾规则反噬带来的剧痛,将自己所有的本源力量,连同那漫天的深蓝冰晶,疯狂地注入少女体内。
“给我……凝固!”
他在偷时间。
他要把这个女孩,从当前正在崩塌的时间流里硬生生抠出来,藏进一个连时间都无法流动的琥珀里。
咔咔咔——
晶体蔓延。那团模糊的光影被六相冰包裹,迅速凝实。
在最后一刻。
少女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。在那半透明的冰层即将合拢的瞬间,她努力地睁开眼,想要看清那个抱着她的人。
想要伸出手,去擦掉他嘴角的血。
“别怕。”
林恩隔着正在闭合的冰层,将颤抖的手掌贴在上面。
因为对抗规则,他的身体正在像瓷器一样崩解,皮肤片片剥落,露出下面深蓝色的能量肌理。
“睡一觉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