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记抛物线划过昏暗的地下室，全宇宙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。
那是能够让星神死机、让防火墙变成筛子的代码软盘。
就这么被扔进了满是酸菜牛肉面残渣的废纸篓里。
“哐当。”
一声脆响，像是砸在了每一个追求真理之人的天灵盖上。
镜头并没有跟随林恩离开，而是缓缓拉近，聚焦在那只肮脏的废纸篓旁。
阴影中，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那不是人类的手。
精密的液压关节，流线型的金属外壳，每一寸都散发着工业美学的极致光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，这只机械手上戴着一只洁白无瑕的丝绒手套，手背处绣着一枚代表“齿轮与玫瑰”的贵族纹章。
这只手的主人，本该出现在最高雅的晚宴，端着红酒杯谈论宇宙的哲学。
但此刻。
这只手的主人，双膝跪地。
跪在满是灰尘、油污和不明液体混合的地板上。
镜头上移。
一张如同被上帝亲手雕刻的金属面孔出现在天幕之中。他的单片眼镜在CRT显示器的微光下闪烁着理性的光辉，但那微微颤抖的下颚液压管，却暴露了他此刻如同朝圣般的激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
黑塔空间站，原本还在优雅喝茶的螺丝咕姆，手中的瓷杯瞬间被捏成粉末。
这位以绝对理性和绅士风度闻名宇宙的机械贵族，猛地站起身，那一向沉稳的机械音竟然破了音：
“先祖？！”
天幕中下跪的机械绅士，正是机械生命体的起源，螺丝咕姆一族的缔造者——螺丝一世！
画面中，螺丝一世完全不顾及那身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沾上油污。他像是捧起一颗随时会破碎的中子星，小心翼翼地、近乎虔诚地从废纸篓里捡起了那张沾了一点方便面汤汁的软盘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丝绸，一点点擦拭着软盘外壳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。
然后，他对着林恩那懒散离去的背影，深深地把头颅低到了尘埃里。
这一个响头，磕得无声，却震耳欲聋。
“如果你是垃圾……”
现实世界的螺丝咕姆摘下了单片眼镜，隔着屏幕，对着那位并未回头的男人，弯下了挺直了数千年的脊梁，行了一个标准的至高礼：
“那我们，就是连垃圾都不如的尘埃。”
旁边，银狼刚拆开的一包薯片，“哗啦”一声全撒在了地上。
“喂，螺丝头……”银狼干涩地咽了口唾沫，指着屏幕的手指在发抖，“你祖宗……给他跪下了？”
螺丝咕姆没有起身，声音低沉而肃穆：
“那是‘机械飞升’的原点。我们这一族所有底层逻辑的源代码，所有关于‘生命’与‘计算’的思考……都源自那张被他遗弃的软盘。”
全宇宙死寂。
天幕画面中，螺丝一世颤抖着将软盘插入了自己胸口的各种借口中。
嗡——
一行行代码在他的视网膜上流淌，也同步投射到了天幕之上。
那不是代码。
那是公理。
那是关于如何在一个箱庭中，利用虚数能量模拟出整个宇宙运行轨迹的“创世方程”。
黑塔人偶的紫色眼眸中，数据流疯狂刷屏。
一秒。两秒。
“砰！”
黑塔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，直接把合金桌面砸出了一个坑。
“我不信！我不信！！”
她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，完全丢掉了天才俱乐部高岭之花的形象：“这是‘模拟宇宙’的底层逻辑？！不……这比我现在的版本还要先进三个迭代！”
“我在算什么？我在研究什么？！”
黑塔抱着脑袋，发出一声既痛苦又狂热的呻吟：“我引以为傲、研究了几百个琥珀纪的项目……竟然只是他当年觉得‘太无聊’而扔掉的废案？！”
“甚至……里面的几个关键BUG，我到现在还没修好，而他在废案里早就给出了修正补丁？！”
没有什么比这更打脸了。
你视若珍宝的终极追求，只是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。
但黑塔没有愤怒。
她那双人偶的眼睛里，绽放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光芒。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邋遢的背影，就像饿狼盯着一块鲜肉。
“我要他……把他切片！不，把他供起来！让他教我！”
就在天才们集体道心破碎的时候。
那个一直在重启的巨大机械头颅虚影——博识尊，终于恢复了稳定。
这尊只尊崇绝对理性的星神，此刻做出了一个令全宇宙窒息的举动。
祂那只巨大的电子独眼，缓缓转动，锁定了林恩所在的这间地下室。
如果是常人，此刻早已被星神的注视蒸发成粒子。
但林恩没有。
他正拿着一把螺丝刀，专心致志地修着那把断了一条腿的转椅，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。
【第零席。】
一道宏大的、没有感情波动的机械音，直接在全宇宙所有智慧生命的脑海中炸响。
【代号：质疑者。】
【真名：林恩。】
【权限等级：无限。】
【评价：他在真理的尽头，嘲笑了真理。】
轰——！
星空中，一行由金色数据流构成的巨大文字横亘星河，这是来自“智识”星神本尊的官方认证！
天才俱乐部第零席！
那个传说中从未有人见过、被认为根本不存在的席位，真的存在！
而且，是因为他超越了“天才”这个定义的上限，才导致博识尊不得不单独为他开辟一个序列！
“第零席……怪不得……”
景元看着天幕，苦笑一声：“怪不得他能算出未来的每一个变量，怪不得他能教阿基维利开拓，教纳努克毁灭……因为他本身，就是全知。”
然而。
面对这至高无上的荣耀，面对星神的注视。
画面中的林恩，只是不耐烦地用螺丝刀敲了敲桌子。
“吵死了。”
他头也没回，背对着星神挥了挥手，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：
“还没死机够吗？我都修好椅子了，你还没算明白那个悖论？”
博识尊沉默了。
巨大的星神虚影，竟然真的乖乖收敛了光芒，缓缓隐没于星海，仿佛生怕打扰到这位祖宗修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