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黑了。
那是长达六十秒的、死一般的沉寂。
就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处刑的观众,突然发现被砍下的头颅属于唯一的义人。
并没有背景音乐,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。
星际和平公司的直播后台,数据员看着那条像心电图停跳一样归零的互动曲线,手在发抖。
一分钟前,那里还充斥着“变态”、“屠夫”、“去死”的恶毒诅咒。
一分钟后。
第一条弹幕,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,怯生生地飘了出来。
【对不起。】
这三个字,成了决堤的蚁穴。
轰!
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,也没有什么辩解。
数以京兆计的弹幕,汇聚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,只重复着这一句话。
那是足以淹没恒星的愧疚。
……
**匹诺康尼,大剧院顶层办公室。**
这里的奢华程度足以买下半个星系。
但此刻,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。
“哗啦。”
一只价值连城的昂贵水晶杯,从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中滑落,在厚重的地毯上甚至没发出太大的声响,只有猩红的酒液像血一样漫开。
星期日瘫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靠背椅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优雅、从容、身为“神主”的高傲,此刻碎了一地。
他死死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。
脑海里,那个画面挥之不去——
年幼的自己,捡起了那把染血的琴弓,对着天空发誓要造一个更完美的笼子。
“呵……”
星期日捂住脸,肩膀耸动,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笑。
“秩序……”
“原来我所谓的秩序……不过是他当年没来得及斩断的……另一道枷锁。”
他想当牧羊人,保护羊群。
结果最后才发现,他只是那只把自己锁在羊圈里、还不让别的羊出去的……领头羊。
真讽刺啊。
“这就是你要教我的吗?”星期日看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,“用这一刀,斩断我的……傲慢?”
……
**仙舟罗浮,丹鼎司病房。**
这里的空气很冷。
但更冷的是那份沉甸甸的真相。
知更鸟不再哭了。
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,动作有些僵硬。
那身华丽的演出服在刚才的崩溃中弄皱了,精致的妆容也被眼泪冲花了,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但她的眼睛,前所未有的亮。
那是洗尽铅华后的澄澈。
她走到病床前。
床上的林恩,安静得像个睡着的孩子。谁能把他和那个手持琴弓、杀穿匹诺康尼的“屠夫”联系在一起?
知更鸟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林恩满是针孔的手背。
冰凉。
但她记得,在那场噩梦里,这双手斩断锁链时的温度,滚烫得灼人。
“这次……”
知更鸟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坚定:“换我来唱给你听。”
没有聚光灯。
没有全宇宙的欢呼。
没有顶级的伴奏团队。
只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。
知更鸟闭上眼,微微张口。
“嗡——”
第一个音符飘出来的瞬间,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不是那首红遍宇宙的《使一颗心免于破碎》。
那是一首没人听过的旋律。
简单,纯粹,甚至有些像童谣的哼唱。
那是第九世里,林恩为了掩盖锯断锁链刺耳的摩擦声,贴在她耳边,一遍又一遍哼过的调子。
歌声空灵,穿透了墙壁,穿透了天幕的收音设备,在全宇宙的耳边响起。
这一刻,无数正在忏悔的观众停下了打字的手。
这一刻,正在发疯的星期日安静了下来。
这首歌里没有技巧,只有命途。
属于【同谐】的,最本源的共鸣。
**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高纯度“同谐”愿力……】**
**【共鸣开始。】**
嗡!
林恩胸口那枚黯淡无光的十三芒星徽章,突然亮了。
代表“同谐”的那一角,爆发出深邃而温柔的幽蓝光芒。
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金色的光点,像是一场逆流的雨,温柔地渗入林恩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。
他在第八世被“虚无”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灵魂,正在这歌声中被一点点缝合。
歌声渐入尾声。
就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。
“动了!”
一直死死盯着林恩的卡芙卡,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。
姬子和三月七猛地凑近。
看到了。
林恩放在惨白床单上的右手食指,极其微弱地、却真实地……颤动了一下。
虽然只是一下。
但对于这群在绝望中守望的人来说,无异于神迹。
“他听见了……”卡芙卡眼眶瞬间红了,那双握惯了枪的手此刻在剧烈颤抖,想要去碰他,又怕惊碎了这美梦,“他在回应……”
全宇宙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新:
“醒过来!求你!!”
“别睡了!这次我们不骂你了!”
温情,感动,希望。
这一刻的氛围,美好得像是一个真正的童话。
然而。
按照宇宙那个操蛋的尿性,美好通常是用来……撕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