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发弩的第一次试射，是在积分制实行后的第七天。
那是个阴沉的早晨，厚重的乌云低垂着，仿佛触手可及，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土腥味。
但训练场边还是围了三百多人……全是攒够了“基础积分”，有资格观看高级技术展示的。
场中央，林枫站在一个木架前。
架子上固定着一把怪模怪样的武器：
弩身比普通弩大两倍，弩臂上装着一个木制弹匣，匣口斜着向下，里面能看到十支削尖的竹箭。
“这叫‘十连弩’。”林枫拍了拍弩身，“原理很简单……利用弹簧和杠杆，把装填、上弦、发射三个动作连起来。扣动扳机一次，射一支箭。连续扣，连续射。”
围观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真能连射？”
“看那匣子，也就装十支箭吧……”
“十支还不够？现在最好的弩手，十息也就射三支。”
林枫不理会议论，从弹匣里抽出第一支箭。
箭杆是笔直坚硬的竹子，箭头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燧石片，闪烁着寒光，箭尾则粘着三片整齐排列的羽毛。
“岩。”他看向场边。
岩快步跑过来，手里提着个用草绳编成的靶子……人形，胸口画了个红圈。
“八十步。”林枫说。
岩抱着靶子跑到八十步外，竖起，然后躲到旁边的土坡后。
林枫端起弩，抵肩，瞄准。
“第一箭。”
扣扳机。
“嗖！”
竹箭破空，正中靶心红圈。
力道之大，让草靶向后晃了晃。
“第二箭。”
扣扳机。
“嗖！”
第二支箭，紧挨着第一支，也在红圈内。
人群开始安静。
“第三箭，第四箭，第五箭……”
林枫的手稳如磐石，扣扳机的节奏均匀如心跳。
每扣一次，就有一支箭飞出，每支箭都钉在靶心周围半尺范围内。
第十支箭射出时，靶心已经插满了箭杆，像只刺猬。
全场死寂。
林枫放下弩，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：“装填。”
姜铁和两个学徒抬着个木箱跑过来。
箱子里是预先装好的十个弹匣，每个匣里都插着十支箭。
换匣，卡榫“咔嗒”一声锁死。
“这次，一百步。”林枫说。
岩把靶子挪到一百步外。
“移动靶。”林枫补充，“岩，你拉着靶子跑，不用太快，走就行。”
岩愣了愣，但还是照做。
他拖着靶子的草绳，开始在百步外的空地上绕圈。
林枫再次举弩。
这次他没有急于射击，而是顺着靶子移动的方向，缓缓转动弩身。
瞄准，呼吸，然后在靶子转到正对方向时……
扣扳机。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三连射！
三支箭呈品字形钉在靶子上，一支中胸口，一支中腹部，一支偏了点，打在肩膀上。
岩吓得停下脚步。
“继续跑。”林枫声音平静。
靶子再次移动。
这次是五连射。五支箭几乎同时破空而出，在靶子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洞。
最后一支箭射出时，弹匣空了。
林枫放下弩，看向围观人群：“谁想试试？”
场内静了三息。
刑天第一个走出来：“我！”
然后是风伯、雨师，还有三个神农氏的青年。
六个人轮流试射。
成绩最好的是刑天，十支箭中有七支上靶；
最差的神农青年，也有三支命中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他们全都学会了。
换匣、瞄准、射击。
整个过程，林枫只教了一遍。
“明白了吗？”林枫看着六个人，“这就是标准化。弩是标准化的，箭是标准化的，操作方法也是标准化的。只要按规矩来，一个新手三天就能学会。”
姜铁抱着换下来的空弹匣，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的刻度线。
那是装箭时的定位标记。
“首领，这东西……能量产吗？”
“能。”林枫点头，“弩身用硬木，弩臂用青铜片，弹簧用淬过火的钢丝。一个熟练工匠，两天能做一把。弹匣更简单，半天能做十个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而且，这只是第一代。”
“还有更厉害的？”刑天眼睛亮了。
“有。”林枫看向远处的山峦，“等咱们的炼铁技术再进步一点，等咱们找到更好的弹簧材料……我能造出三十连发，甚至五十连发的弩。到那时候……”
他笑了笑，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那笑容里的意思。
到那时，有熊氏那些身着皮甲、手持青铜戈的士兵，将如麦子般被收割。
试射结束，人群散去，但议论没停。
“瞧见了吗？十息之内，十支箭齐发！”
“那要是三十个人一起射……”
“纵是黄帝大军前来，亦是无用！”
士气在肉眼可见地高涨。
林枫却把技术小组的人留了下来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他泼了盆冷水，“连弩有两个致命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？”姜铁问。
“其一，射程。”林枫指着弩臂道，“竹箭过轻，百步已至极限。欲射更远，需用更重之箭，然则需加大弩臂力道，现有弹簧难以承受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其二，威力。”林枫拿起一支射过的箭道，“燧石箭头，对付无甲之敌尚可。然黄帝精锐皆着皮甲，部分甚至镶有铜片。此等箭头，五十步外便难以穿透。”
技术小组沉默。
“所以接下来的任务。”林枫在沙地上画图，“分三组。材料组，由姜铁负责，研究更好的弹簧钢和弩臂材料。弹药组，由雨师负责，试制铁制箭头。设计组，由我负责，改进装填机构，争取做到二十连发。”
“时间？”姜铁问。
“一个月。”林枫说，“一个月后，我要看到能在一百五十步射穿皮甲的二十连弩。”
任务布置下去，铁雨谷再次进入疯狂研发模式。
高炉日夜不停，试验各种铁碳配比。
工棚内叮当声不绝于耳，弹簧试制了一版又一版。
训练场上，箭矢的破空声自晨至暮响个不停。
第三天，材料组有了突破。
姜铁发现，在炼铁时加入少量神农氏带来的“磁铁矿渣”，能得到一种又硬又有弹性的“钢”。
尽管目前尚不稳定，十炉之中仅三炉成功，但至少已窥见希望之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