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万部来朝的第三十七个夜晚，首起“知识窃取”事件悄然发生。
那是个下着细雨的深夜，燧石老人。
那位来自燧人氏的技术顾问，在技术档案馆值夜时，发现有人动了他桌上未整理完的《地脉辨识术》手稿。
手稿虽未被盗走，然而几页关键图谱却被人以炭笔匆匆描摹下来。
描摹者显然十分匆忙，留下了清晰的拓印痕迹。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燧石将拓印纸片递给林枫时，脸色凝重，“档案馆每晚均有十二人值守，分作三班轮换。昨晚当值的五人，都是最早加入铁雨谷的九黎和神农氏老人，他们识字都还吃力，不可能看懂这些图谱。”
林枫接过纸片，凑近油灯，细细端详。
图谱描摹虽显粗糙，然关键的矿脉标识与岩石纹理特征，皆已被勾勒而出。
“目标是探矿技术。”他放下纸片，“能接触到这间屋子的人不多，宾客区的人进不来。”
刑天在一旁皱眉：“会不会是哪个部落的学徒，想偷偷学……”
“不是学，是偷。”燧石打断他，“如果是想学，大可以报名参加探矿队的培训。偷偷描摹关键图谱，只可能是想带出去，交给某些不方便露面的人。”
林枫沉默片刻，起身走到窗前。
雨夜中的铁雨谷，依旧灯火通明，宾客区的木屋内，不同部落的语言交织成一片交谈的海洋，工坊区的炉火，在雨幕中泛着朦胧而温暖的红光。
“从今天起，”他转身道，“档案馆实行‘分级权限’制度。所有技术资料按重要程度分为三级：初级资料对外开放，中级资料需通过基础考核方可查阅，高级资料——涵盖探矿术、火候之法、精密仪器图纸——仅限核心技术人员在馆内查阅，严禁外带。”
“另外，成立‘技术安全部’。刑天，你兼任部长，从各部落挑选信得过的人组成巡查队，负责档案馆和工坊区的安全。”
刑天一愣：“从各部落挑人？万一……”
“正要从各部落挑。”林枫说，“我们要建立的不是铁雨谷的私密技术库，是面向所有部落的公共知识平台。如果连安全管理都不能让各部落参与，凭什么要求他们信任我们？”
命令下达，铁雨谷的运作模式再次调整。
技术档案馆多了三道门禁，每道门都有不同部落的守卫共同值守。
巡查队由九黎、神农氏、陶氏、渔猎氏、羽蛇部等十二个部落各派一人组成，实行日夜轮班制。
这种“共治”模式起初引起了不少疑虑。
羽蛇部的使者私下嘀咕：“派我们的人去守，万一出事了，岂不是让我们背锅？”
林枫在第一次安全联席会议上回应：“如果连共同守护知识的信任都没有，那我们聚在这里做什么？难道还要像从前那样，各部落守着自家的那点技术，彼此提防，互相劫掠？”
他环视在场的各部落代表：“铁雨谷提供的是一个契机，一个让所有部落都能通过知识交流，携手共进的机会。但机会也意味着风险。如果有人想破坏这个平台，损害的不仅是铁雨谷的利益，也是在场每一个部落、每一个想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人的利益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所以，”林枫一字一句，“技术安全不是铁雨谷一家的事，是所有人的事。巡查队抓到窃贼，并非铁雨谷一家的功劳，而是全体成员的功劳；巡查队出现疏漏，也非铁雨谷一家的失误，而是全体成员需共同面对的问题。”
这番话让各部落代表陷入了思考。
第二天，巡查队正式成立。
第三天，出乎意料的是，主动报名的人很多。
第四天，不只是林枫指定的十二个部落，连新来的冰熊部、花苗部、渔歌部都要求加入。
“我们虽然来得晚，但也是铁雨谷的一分子。”冰熊部的猎手老大拍着胸脯，“谁敢偷大家的东西，我们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这种集体认同感的萌芽，比林枫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然而暗流并未因此平息。
第七天，更严重的事件发生了。
那是在探矿队第一次外出勘探的前夜。
根据燧石提供的《地脉辨识术》，探矿队在铁雨谷西南五十里处发现了一个疑似铜矿的矿脉。
消息原本是保密的，但不知怎么传了出去。
当天晚上，探矿队队长。
一位神农氏的老工匠。
在回谷的路上遭到袭击。
袭击者蒙着面，动作迅捷，显然受过训练。
老工匠被打晕，随身携带的矿石样本和勘探笔记被抢走。
幸亏巡查队当晚扩大了巡逻范围，在谷外十里处发现了昏迷的老工匠。
人救回来了，但样本和笔记没了。
“不是普通贼。”刑天检查现场后报告，“下手干脆利落，知道目标身上有什么，拿了东西就走，没有多余动作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“老工匠说，袭击者用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武器，像是……吹箭。”
“吹箭？”林枫皱眉。
“对。老工匠脖子上有个小伤口，我们找到了这个。”刑天摊开手掌，掌心是一根三寸长的细竹管，管口沾着暗绿色的液体。
燧石接过竹管闻了闻，脸色一变：“是‘睡蛇藤’的汁液，产于西南深山。中者昏迷不醒，十二个时辰后自解，无毒但难防。”
“西南……”林枫想起宾客区里，确实有几个来自西南“雾林部”的学徒。那个部落以狩猎和采集为生，据说擅长使用吹箭和陷阱。
但当他让巡查队去请雾林部的人询问时，却发现那三个学徒已经不见了。
宾客区的登记册上，雾林部三人是在三天前离开的，理由是“部落有急事召回”。
离开时间，正好是探矿队发现矿脉的第二天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的？”姜粟不解，“探矿队的发现，连我们内部都只有少数人知道。”
林枫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档案馆的窗边，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。
雨停了，晨光如薄纱般透过云层，轻柔地洒落。
铁雨谷在晨曦的轻抚中缓缓苏醒，袅袅炊烟悠悠升起，训练场上传来阵阵晨练的呼喝声，工坊区则响起第一声清脆的锻打叮当。
这一切看起来安宁而有序。
但林枫深知，这张刚刚精心织就的文明之网，已然引来了第一批心怀不轨的觊觎者。
“传令，”他转身，“探矿队暂缓外出，所有勘探资料存入档案馆高级库。另外，以铁雨谷名义，向所有入驻部落发布一则通告。”
“什么通告？”
林枫走到桌前，提笔写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