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粟小队连滚带爬冲出暗河时,活像一群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水鬼。
“快!快!洪水要来了!”姜粟嗓子都喊破了,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张泡得发软的兽皮地图。
守在东侧哨塔的羽蛇部战士看着这群泥人,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:“地动阵破了?洪水?什么洪水?”
“已无暇多言!”姜粟猛地夺过哨塔上的烽火信号旗,“速速传信——落马坡即将洪水泛滥,令首领炸堤!”
“炸……炸何堤?”,
“炸龙涎河之堤!”姜粟急得直跺脚,“速行!迟则恐难见黄帝大军沐水之景!”
烽火信号在五分钟内传遍七个哨塔。
铁雨谷指挥部里,林枫正盯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小旗子发愁。
代表黄帝前锋的三万个小旗子已经插到落马坡北边了,午时准到。
然后传令兵冲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:“报告!东三塔急报。姜粟小队回来了,说地动阵破了,但引发了地下河失衡,洪水马上要冲进龙涎河,建议我们……呃……”
“建议什么?”
“建议炸毁龙涎河下游之堤,使黄帝大军……得以沐水?”
指挥部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刑天第一个拍桌子:“好主意啊!三万大军挤在落马坡那个低洼地,来个洪水灌顶,够他们喝一壶的!”
姜战皱眉:“可我们的防线也在下游,炸了堤坝,我们自己也……”
“所以得算准时间。”林枫走到沙盘前,手指顺着龙涎河的走向滑动,“洪水从暗河到龙涎河需要时间,从龙涎河上游冲到落马坡也需要时间。如果我们能在洪水抵达落马坡前一刻炸堤,水会全部灌进落马坡,而我们的防线在地势较高的南岸,影响不大。”
燧石老人在旁边掐指一算:“按姜粟说的地下河系分布,洪水流到龙涎河上游约需一个时辰,从上游冲到落马坡约需半个时辰。现在距离午时还有两个半时辰,时间刚好够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刑天抄起战斧,“我去炸堤!”
“等等。”林枫叫住他,“炸堤得用炸药吧?咱们现在库存的火药够炸开三十丈宽的堤坝吗?”
负责军工的陶氏老工匠算了算:“不够。最多炸个缺口,冲不垮三万大军。”
指挥部又沉默了。
这时,燧石老人忽然开口:“其实……不用全炸。落马坡那个地形,我年轻时候去勘探过。河道在那里拐了个急弯,只要在弯道处炸开北岸,河水就会改道冲进坡地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,指着落马坡的位置:“你们看,这里。北岸是松软的沙土岩,南岸是坚固的花岗岩。如果在北岸这个点爆破,水流会自然冲垮北岸,然后……”
他在沙盘上画出一道弧线:“全部灌进落马坡。而南岸的堤坝基本不受影响。”
林枫眼睛亮了:“需要多少炸药?”
“五百斤黑火药,分三个爆破点。”燧石眉头紧锁,“但问题是,谁去埋?黄帝前锋已到落马坡北边十里,现在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去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转头,只见姜粟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儿,脸上还糊着泥,但眼睛亮得吓人:“我们刚从暗河爬出来,熟悉那片地形。而且……”
她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我们二十人能在昆仑眼皮底下毁了地脉武器,埋几个炸药包算啥?”
刑天正要反对,林枫抬手制止:“她说得对。现在派大部队去肯定暴露,小股精锐穿插反而有机会。”
他看向姜粟: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五十斤炸药,二十套防水皮囊,还有……”姜粟略一思索,“给我们配两位燧人氏的老先生?爆破点得算准,炸歪了可就全白搭了。”
最终方案敲定:姜粟带原班人马,外加燧石和另一位燧人氏老者,立刻出发。
炸药伪装成采药的背篓,走山间小路绕到落马坡上游。
林枫站在谷口送行时,拍了拍姜粟的肩膀:“记住,炸完就跑,别回头。洪水可不认人。”
“放心吧首领。”姜粟把湿漉漉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,“我还想活着回来当观星司长呢。”
队伍消失在晨雾中。
林枫回到指挥部,下达了第二道命令:“所有防线,后撤三百步。”
“后撤?”各部落代表炸锅了,“大敌当前,怎么还后撤?”
“因为我们要给洪水让路。”林枫指着地图,“等洪水灌进落马坡,水位会快速上涨。如果我们不退,最先淹的是我们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你们不觉得,让黄帝大军先跟洪水玩一会儿,我们再出去收拾残局,更省力气吗?”
这个理由说服了所有人。
于是,铁雨谷联军开始集体“搬家”。
防线后移,物资上坡,连观星台的重要仪器都打包准备运走。
整个过程井然有序。
这得归功于林枫推行的“标准化管理”。
每个小队都知道自己该搬什么、搬到哪儿、怎么防护,根本没乱。
羽蛇部的使者一边扛着仪器箱爬坡,一边感慨:“我以前觉得这些‘规矩’烦人,现在才发现,逃命的时候真好用啊!”
与此同时,姜粟小队已经摸到了落马坡上游。
从山上看下去,景象相当壮观:三万大军正在坡下扎营,旌旗招展,人喊马嘶。
最前面是应龙。
这老兄上次被火枪打伤后明显学乖了,这次离大军至少二里地,在空中盘旋观望。
“看那儿。”燧石指着河道弯处,“就是那个点。土质松软,下面还有条地下裂缝,一炸即塌。”
二十人分成三组,每组带一个炸药包,趁着晨雾未散摸到河边。
埋炸药的过程堪称惊险刺激。
有一队险些被巡逻的骑兵发现,幸亏山犬部战士学狼叫,将骑兵引开。
另一队在挖坑时挖出了一条冬眠的蛇,吓得差点喊出声。
但最终,三个炸药包全部埋好,引线接到同一根主线上。
“撤!”姜粟一挥手。
小队刚退到安全距离,就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。
不是他们炸的,是地下洪水冲进龙涎河的声音。
“来了!”燧石老人耳朵贴地,“最多一刻钟,洪水就到!”
姜粟深吸一口气,点燃了引线。
引线嘶嘶燃烧,沿着预埋的竹筒窜向三个爆破点。
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——
“轰!”
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,地面剧烈震动。
河道北岸的沙土岩像豆腐一样崩裂,三十多丈宽的堤坝瞬间垮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