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就在这时,上游的洪水到了。
那景象,姜粟后来回忆道:“仿佛一整座山都化作了水,汹涌而下。”
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、树木,还有不知道哪来的野兽尸体,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进炸开的缺口。
北岸的堤坝在洪水的猛烈冲击下持续崩塌,那缺口如恶兽张开的巨口,迅速扩张至五十丈、八十丈……
落马坡中的黄帝大军,方才还在埋锅造饭。
转瞬之间,一道黄褐色的水墙便如天神倾下的怒涛,从天而降。
“水!大水!”预警的号角刚吹响,洪水已经冲进了营区。
场面瞬间混乱。
重甲步兵仿若被钉在原地,根本无法挪动分毫,洪水一冲,便如折断的枯木般纷纷倒下。
骑兵虽有心奔逃,可马匹却比人更为惧水,不少战马受惊失控,将主人无情地甩入汹涌的水流之中。
战车的境遇更是凄惨。
那沉重的家伙在水里,恰似一座冰冷的铁棺材,毫无生机。
最惨的是应龙。
这老兄正飞在空中观察敌情呢,洪水冲起的水雾和泥沙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身。
龙眼睛进了沙子,疼得他在空中直打滚,差点撞上山崖。
“撤!快撤!”力牧在战车上声嘶力竭地吼,但声音完全被洪水的轰鸣淹没。
三万大军,在短短一刻钟内,被洪水吞噬,仿佛变成了一锅“人肉饺子汤”。
而铁雨谷联军呢?
他们正站在南岸的高坡上,吃着干粮看戏。
“啧啧,瞧那身着金甲之人,此刻正紧紧抱着一根木头,在水面上无助地漂荡呢。”刑天指着水里一个奋力扑腾的身影说道。
“哪儿呢哪儿呢?”众人围过来看热闹。
林枫手持自制的“望远镜”。
不过是两个水晶片嵌于竹筒之中。
凝神观察着战况,一边看一边不住地摇头,感慨道:“可惜了。倘若此时有几个能拍照之人……呃,我言下之意是,若有画师在此,将这震撼之景绘于纸上,此场面定能载入史册啊。”
洪水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才慢慢退去。
落马坡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,到处是倾倒的旗帜、泡烂的粮草,还有趴在地上吐泥水的士兵。
力牧的战车深陷泥沼,动弹不得。
这位黄帝麾下的第一大将,此刻满身泥浆,头盔早已不知去向。
就在这时,铁雨谷联军的进攻号角响了。
不是全军冲锋。
林枫没那么傻。他派出了五百名装备连弩的轻步兵,沿着南岸高地一字排开。
“下面的人听着!”刑天用扩音筒喊话——这是铁雨谷新发明的“战场广播”,“放下武器,举手投降!我们管饭!”
泥沼里的士兵们面面相觑。
有骨气者欲反抗,然一抬脚便深陷泥沼。
聪慧者已举手投降。
毕竟,饭食比骨气更为实在。
最终,三万前锋军,淹死摔死踩死的约五千,被俘一万八,剩下的全溃散了。
应龙倒是逃了。
眼睛肿得像桃子,一路哀号着飞回黄帝大营报信去了。
打扫战场时,联军从泥里扒拉出一个穿白袍的昆仑地仙。
这位仁兄比较倒霉,洪水来时正在做法准备召唤土墙挡水,结果水来得太快,把他连人带法器一起冲走了。
被俘时他还在念叨:“不可能……地脉武器明明已经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林枫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:“好奇是吧?告诉你个秘密——你们那台地脉武器,是我们故意弄坏的。”
地仙瞪大眼睛:“你们……早就知道?”
“具体不知道,但猜到你们肯定要搞点动静。”林枫笑了笑,“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——你们用地脉之术搞地动,我们就用科学搞洪水。瞧,多公平。”
他站起来,对身边的燧石说:“燧老,给他科普一下,什么叫‘水利工程学’。”
燧石老人捻着胡子,慢悠悠开始讲课:“这个嘛,得从龙涎河的地质构造说起。落马坡那地儿,是第四纪冲积盆地,土质主要是沙土和粘土,透水性不咋地,承载力也弱。当上游来水量超过河道容量时,只要在北岸脆弱处实施定向爆破……”
地仙听得两眼发直,最后一口血喷出来,晕过去了。
“这就晕啦?”刑天挠挠头,“燧老才讲到哪儿呢?”
“心理素质不行啊。”林枫摇摇头,“抬下去,好好治,治好了接着听课——咱铁雨谷最缺的就是爱学习的人。”
当天晚上,铁雨谷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。
宴会上,林枫高举陶碗:“这第一碗,敬姜粟小队。二十个人破地动阵、毁地脉武器、引洪水破敌,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!”
众人欢呼。
“第二碗,敬燧人氏的前辈。没有你们的地脉知识,我们算不准爆破点!”
燧石三位老人红着脸喝了。
“第三碗,”林枫环视众人,“敬科学。它告诉我们,洪水非仅天灾,亦可为武器;大地非仅战场,亦可作棋盘!”
宴会场沸腾了。
而在百里之外的黄帝大营,气氛就没这么欢乐了。
“三万前锋……就这么没了?”黄帝坐在营帐里,脸色铁青。
力牧跪在地上,浑身还在滴水:“陛下,那洪水来得太邪门……明明没有下雨……”
“非天灾。”旁边一位昆仑地仙沉声道,“我们检测到龙涎河上游灵力波动剧烈——乃人为所致。”
“人为?”黄帝猛地站起,“谁能引发如此规模的洪水?”
地仙沉默片刻,吐出两个字:“铁雨谷。”
营帐里死一般寂静。
良久,黄帝缓缓坐下:“传令,全军休整三日。另外……派人去昆仑,请西王母亲自出山。”
他看向铁雨谷的方向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:
“这一次,绝不能再让他们……戏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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