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的仙师走了，但没完全走。
第四天一大早，瞭望塔的哨兵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：黄帝大军还在三里外扎营，但营地上空，多了一朵小小的白云。
云上端坐着一个身姿轻盈的人。
正是昨日那位年轻貌美的女仙，名唤碧瑶。
她既不发起进攻，也不施展法术，只是静静地端坐在云上，单手托着下巴，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，细细打量着铁雨谷的每一处。
哨兵赶紧报告。
林枫爬上瞭望塔，举起望远镜。
镜头里，碧瑶正手持一本精致的小本子，在上面认真地写写画画。偶尔还站起来，对着铁雨谷的防御工事指指点点。
“她在干嘛？”刑天挠头。
“做笔记吧。”林枫笑了，“估计是在研究我们的防御体系。”
“那……打下来？”刑天做了个投石的手势。
“打什么打。”林枫放下望远镜，“人家是来学习的，要欢迎。”
“学习？”
“对。”林枫点头，“昨天那老头不是说了吗，想请我们去昆仑讲课。现在人家先派人来预习了，咱们得好好教。”
刑天目瞪口呆。
打仗呢！十万大军围在外面呢！你还要给敌人上课？
但林枫真就这么干了。
他让岩去仓库找了面白旗。
其实是一块没染色的麻布，绑在长杆上，插在瞭望塔顶上。
然后，他用昨天那面铜镜，对着碧瑶的方向，有规律地反射阳光。
这是最简单的光信号：短闪代表点，长闪代表线，用摩尔斯电码的思路传递消息。
短长短，短长短长，短长长长……
碧瑶注意到了。
她先是疑惑，然后眼睛一亮，也掏出一面小镜子，试着回应。
林枫继续发信号：
“欢——迎——参——观——”
碧瑶看懂了，兴奋地挥挥手，驾云就飘了过来。
在距离铁雨谷百步外停下，保持安全距离。
“你真的欢迎我参观？”碧瑶的声音清脆悦耳，如同银铃般在山谷间回荡。
“当然。”林枫站在瞭望塔上，朗声道，“不过参观可以，不能捣乱。也不能帮黄帝打仗，不然我们就请你吃石灰粉套餐。”
碧瑶扑哧笑出声：“我才不帮他们打仗呢。我就是好奇……你们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，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。”
“那进来看看？”林枫邀请。
“真让我进？”碧瑶眼睛瞪大。
“真让。”
碧瑶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驾云飘进了铁雨谷。
落地时，赤脚踩在夯实的土地上，铃铛叮当作响。
谷内所有人都盯着她看。
有好奇，有警惕，也有……兴奋。
神仙哎！活的！会飞的神仙！
碧瑶却丝毫不见外，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，东张西望，对什么都感到新鲜不已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指着一台杠杆投石机。
“投石机。”刑天瓮声瓮气地回答，“扔罐子用的。”
“怎么扔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刑天演示——压下杠杆，配重升起，抛竿甩出，“懂了吗？”
碧瑶边点头边记笔记：“杠杆原理放大人力？这个我们仙家用阵法也能做到。”
她又看到风伯的消防管网。
“这些竹管是干嘛的？”
“灭火的。”风伯解释，“高处水池蓄水，需要时打开阀门，水就顺着管子流下来，哪里着火浇哪里。”
“那水怎么上去的？”
“虹吸原理。”风伯找来两根管子和两个罐子，当场演示了一遍。
碧瑶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！我们还以为是什么‘引水诀’……其实就是水往低处流，但管子里没空气，就能从低往高吸？”
“对！”
碧瑶又记笔记。
接下来一个时辰，她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，见什么都问。
雨师的鼓风机，姜粟的“风语者”传讯机，陶氏的薄壁陶罐生产线，神农氏的草药研磨坊……
甚至连学校的教室，她都进去听了半堂课。
今天燧石讲的是“热传导”。
“……所以，金属导热快，木头导热慢。用金属锅做饭，热得快；用木柄拿锅，不烫手……”
碧瑶坐在最后一排，听得聚精会神，还举手提问。
“仙家炼器常需高温，若用金属容器散热太快，可如何是好？”
燧石想了想：“可以用多层结构。里面有金属，外面包隔热材料，比如石棉、陶瓷粉。或者……抽真空。”
“抽真空？”
“就是把空气抽掉。没有空气，热量传不出去，就能保温。”
碧瑶眼睛一亮：“这个好！我们炼器经常失败，就是因为温度控制不好！要是能抽真空……”
她刷刷记笔记。
下课后，碧瑶追上林枫，一脸兴奋。
“你们这些学问，太有用了！”她说，“我们仙家修行，好多都是凭感觉、凭经验，稀里糊涂的。要是能用你们这套‘科学’的方法……”
“那修行效率能翻倍。”林枫接话。
“对！”碧瑶猛点头，“比如炼丹，火候控制全靠手感，成丹率低得可怜。要是能精确测量温度，记录时间，分析成分……”
她越说越兴奋：“还有炼器！阵法刻画！符箓制作！都能用科学方法优化！”
林枫笑了：“所以，想学？”
“想！”碧瑶毫不犹豫，“我可以用仙家法术换！比如御风诀、避水诀、小云雨术……”
“这些法术……”林枫想了想，“原理是什么？”
“原理？”碧瑶愣了。
“就是，为什么念咒捏诀，就能呼风唤雨？能量从哪来？怎么转换？作用机制是什么？”
碧瑶张了张嘴，答不上来。
她们从小就这么学，师父就这么教，从来没问过“为什么”。
“你看，”林枫说，“这就是科学和玄学的区别。科学要问为什么，要弄清楚背后的规律。弄清楚了，才能改进，才能发展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如果你真想学，我可以教你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把你知道的仙家法术，也用科学的方法分析一遍。”林枫说，“比如御风诀——是改变了空气密度？还是产生了气流？作用范围多大？持续时间多长？消耗的是什么能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