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雨谷第一座“信号塔”建成的第五天,林枫蹲在塔顶调试那面巨大的铜镜。
“左偏三度,再往上提两指。”他眯着眼睛,朝下面扯着绳子的刑天喊道。
刑天吭哧吭哧地调整木架,嘴里嘟囔:“首领,这玩意儿真能隔着几十里传消息?我看还不如养几只信鸽……”
“鸽子的最高时速是八十公里,还得看天气。”林枫拍掉手上的铜锈,“只要天气晴朗,光信号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传播——难以置信?确实,光速之快,超越了我们日常经验的极限。”
刑天很配合地摸了摸脖子上玄女给他装的灵能传感头颅,咧嘴笑道:“头还在呢。”
两人正扯皮,姜粟气喘吁吁地爬上塔梯。
“首领!东三塔发来信号——他们看见烟尘了!”
林枫神色一凛:“多大?”
“根据镜面闪烁频率解码……”姜粟掏出一个小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她自己设计的密码符号,“烟尘宽度约五里,纵向延伸看不到头。按行军速度推算,先锋部队至少三万人。”
“三万人做先锋。”林枫跳下平台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黄帝这次是真急了。”
刑天跟着下来:“那我们怎么办?按计划,第一道防线只布置了五千人……”
“五千人够用了。”林枫咧嘴一笑,“因为咱们有‘不讲道理’的武器。”
他朝塔下喊:“风伯!风伯老爷子呢?”
“在这儿呢!”塔底传来回应。
风伯正蹲在一堆兽皮图纸前,戴着他自制的“老花镜”——其实就是两片打磨得极薄的水晶片,用细藤条绑在耳朵上。他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手绘天气图,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箭头和看不懂的符号,这些符号代表着复杂的气象数据和预测模型。
“老爷子,您三天前说的那个‘人工降雨’,能搞吗?”林枫蹲到他旁边。
风伯推了推“眼镜”,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:“按老夫推算,明日午时,东南方向会有一股暖湿气流北上。如果我们能在鹰愁涧一带制造足够的凝结核……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能搞。”风伯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,“但需要雨师那边配合——他得给我准备至少五百斤‘凝雨粉’。”
“凝雨粉?”刑天挠头,“那是啥?”
“就是磨得极细的石灰粉加海草灰。”风伯得意地说,“老夫年轻时发现,撒这东西到云层里,雨下得大。以前以为是巫术,现在明白是‘人工增雨原理’。”
林枫拍了拍老人的肩膀:“行,雨师那边我去说。您需要多少人手?”
风伯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百个壮劳力,三百架特制投石机——要能打到五百丈高空的。”
“五百丈?”刑天倒吸一口冷气,眉头紧锁,“咱们最好的投石机,射程也不过三百丈……”
“所以得改造。”林枫站起身,“走,找姜铁去。”
工坊区里,姜铁正对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模型发愁。
那是“二代投石机”的设计原型,按照林枫给的图纸,采用了扭力弹簧和滑轮组,理论上射程能翻倍。问题是材料强度不够——试射三次,投臂断了两次。
“首领,您来得正好。”姜铁苦着脸,“这硬木还是不够硬,扭到最大力度就裂。”
林枫绕着模型走了一圈,突然问:“咱们存的龙鳞还有多少?”
“龙鳞?”姜铁一愣,“应龙上次留下的那些?大概……两百多片吧,都堆在仓库里。”
“全拿出来。”林枫拍板,“磨成粉末,掺到胶里,涂在投臂的关键受力位置。”
“这……有用吗?”
“龙鳞的主要成分是羟基磷灰石,还掺杂着某种有机纤维,硬度和韧性都远超普通木材。”林枫说完,见姜铁一脸茫然,便笑着补充道:“简单来说,就是非常坚硬,而且不容易断裂。”
“早说嘛!”姜铁一拍大腿,“我这就去磨!”
正说着,雨师抱着一堆陶罐匆匆走过来,脸上还沾着灰。
“首领,您找我?”
“风伯要的‘凝雨粉’,能搞多少?”
雨师放下手中的罐子,轻轻打开其中一个:“您看,这是最新配方——石灰粉、海藻灰,还有我从一种叫‘吸水蕨’的植物里提取的粉末。按实验数据,吸水性是纯石灰的三倍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舀出一点白色粉末,撒到旁边一摊水里。
粉末遇水后迅速膨胀,眨眼间便将那滩水吸得点滴不剩,化作了一坨胶状物。
“好东西!”林枫眼睛一亮,“能做多少?”
“全力生产的话,一天一百斤。”雨师估算道,“但需要大量海藻和那种蕨类植物……”
“渔歌部不是擅长采海货吗?”林枫转身对姜粟说,“发布任务:采集海藻和吸水蕨,一斤换一个工分。另外,告诉他们,如果供应量够大,下个月优先教他们造大船。”
姜粟迅速记下。
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,铁雨谷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忙碌状态。
工坊区内,工匠们连夜忙碌,将磨碎的龙鳞粉掺入鱼胶,再一层层细致地涂抹在投石机的关键部位。
仓库区外,新搭建的露天工棚里,妇女们正忙碌地将晒干的海藻和蕨类磨成细粉,并依照雨师提供的配方仔细混合。白色的粉末堆成了小山。
风伯则带着他的“气象小组”,在观星台顶层不断调试一个古怪的仪器——那是用铜管、水晶片和水银制作的简易气压计和湿度计。
“气压骤降,湿度陡升……”风伯紧盯着仪器上的刻度,低声自语,“暖湿气流比预计的来得快。通知下去,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在明日辰时前完成!”
命令传遍全国。
第二天凌晨,天还没亮,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和三百架改造后的投石机,已经秘密运到了鹰愁涧东侧的山坡上。
这里是黄帝大军北上的必经之路。一条宽约两里的峡谷,两侧是陡峭的山壁。
风伯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,手里拿着个自制的“扩音筒”——其实就是个喇叭形的铜皮筒子。
“所有人听好!”他的声音经扩音筒放大,如惊雷般在山谷中回荡,“等会儿看到红色信号旗,就往天上打凝雨粉,打满三轮!记住,要打到云层里去,不是随便乱撒!”
下面的战士面面相觑。往天上撒粉?这仗打得愈发离奇了。
辰时三刻,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。
瞭望哨传来消息:“敌军先锋——已进入鹰愁涧南口!重甲步兵在前,弓箭手居中,目测……至少两万人!”
林枫站在更高处的观察点,用自制的望远镜观察。
确实是大军。队伍拉成长龙,从头看不到尾。最前排的士兵举着巨大的青铜盾,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“风伯,”林枫放下望远镜,“看你的了。”
风伯未语,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气压计。
水银柱在缓慢下降,湿度计的指针在向右偏转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进峡谷时,风伯猛地举起红色旗帜,奋力挥下!
“放——!”
三百架投石机同时发射。
不是石头,是装着凝雨粉的特制陶罐。罐子飞到最高点后自动炸开,白色的粉末如烟雾般洒向天空。
此时,恰有一股暖湿气流从东南方向涌来。
白色粉末进入云层,迅速吸收水分。
短短半刻钟,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。云层从白色变成铅灰色,越来越厚,越来越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