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帝说要尝试“天下大同”的当晚，林枫就给他安排了宿舍。
不是客房，是研究院的学员宿舍——八人间，上下铺，黄帝被安排在靠窗的下铺。
“这……”黄帝望着那张狭窄的床铺，又瞅了瞅旁边书桌上摞得像小山似的课本，一时有些发懵。
“既然是学生，就要有学生的样子。”林枫理直气壮，“陛下，您不是想体验我们的体系吗？从基层开始体验，最真实。”
力牧当场就急了：“陛下万金之躯，怎能住这种地方！”
常先也皱眉：“至少该有个单间……”
“别的学员都住这里。”林枫摊手，“搞特殊化，那还叫体验吗？”
黄帝抬手制止两个臣子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黄帝深吸一口气，“既然是学生，就该住学生该住的地方。”
他走到床边，摸了摸硬邦邦的床板——上面铺着草席和一床薄被。
“就是这床……”黄帝犹豫，“有点硬。”
“硬点好，对腰好，就当是免费按摩了。”林枫一本正经，“我们这儿讲究吃苦耐劳，连睡觉都得锻炼。”
黄帝：“……”
他总觉得蚩尤在背后搞小动作，可就是拿不出证据来。
“那陛下，我们……”力牧和常先为难了。他们总不能也住这儿吧？
“你们去住客房。”黄帝说，“我既然要体验，就体验全套。”
“可是安全……”
“在九黎城里，安全不是问题。”黄帝目光投向林枫，轻声问道：“对吧？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林枫微微颔首，语气坚定，“我以九黎首领之名立誓，陛下在九黎期间，定安然无恙。”
力牧和常先对视一眼，只能退下。
当晚，黄帝躺在了硬板床上。
宿舍里还有其他七个学员——都是研究院的新生，年龄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不等。他们知道这位“公孙老先生”是首领特意安排进来的，虽然好奇，但也不敢多问。
熄灯铃响后，宿舍里很快响起鼾声。
黄帝却睡不着。
他凝视着上铺的床板，侧耳倾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，鼻腔中萦绕着空气中混杂的汗味与墨香，内心五味杂陈。
自幼时起，他便卧于最柔软的床榻之上，覆以最温暖的锦被，周遭宫人守夜，静谧得连针落之声亦清晰可闻。
可现在……
隔壁床的小伙子磨着牙，那声音仿若锯木般刺耳。
对面床之人翻了个身，床架随之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窗外，隐隐传来阵阵蛙鸣。
这一切都让他不习惯。
但奇怪的是，在这种嘈杂中，他反而渐渐放松下来。
没有奏折要批，没有大臣要见，没有战报要处理。
他只是一个“学生”。
这种感觉……有点新鲜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，黄帝是被号声吵醒的。
“起床！起床！十分钟后操场集合！”
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。
黄帝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，抬眼望去，只见其他学员已迅速穿衣叠被——那被子需叠成豆腐块状，此乃研究院之规矩。
他笨拙地学着叠被子，褶皱歪歪扭扭，像被揉皱的纸团。
“公孙老伯，看我的。”小伙子笑着凑过来，手指灵活地翻动被角，“先这样折个角，再这么一掖……对，压实了才平整。”
黄帝低头看着自己叠的被子，虽仍不如旁人那般棱角分明，却比先前松垮的模样齐整了许多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小伙子咧嘴笑，“您是新来的吧？以后有啥不懂的，问我。”
“好。”
十分钟后，所有学员在操场集合，做早操。
黄帝站在队伍最后面，跟着比画动作——虽然动作僵硬，但没人笑他。
早操结束，去吃早饭。
研究院食堂是自助式的，排队打饭。黄帝端着托盘，跟着队伍慢慢挪。
早餐有粥、馒头、咸菜、鸡蛋。黄帝学着前面的人，每样要了一点。
坐下吃饭时，旁边的小伙子问：“老伯，您以前是做什么的？”
黄帝想了想：“算是……管理一个大家庭吧。”
“哦，那您一定很有经验。”小伙子点头，“我是木匠家的，来学机械。以后想造更好的农具。”
“为何执意要造农具？”
“因为我爹是农民。”小伙子低头搓着衣角，“他用的锄头都磨秃了，刨地比挖石头还费劲。我想造出轻便些的，让他少受点累。”
黄帝沉默。
在他的认知里，工匠之子就该继承父业，农民之子就该种地。
但在这里，木匠的儿子可以来学机械，农民的儿子的理想是造更好的农具。
这种跨越阶层的可能性，于他而言，宛如天方夜谭，从未在脑海中浮现过。
?
饱餐一顿后，便迎来了上课的时刻。
黄帝被分到“基础班”，和一群刚入学的学员一起，从最基础的数学和物理开始学。
第一节课，数学。
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，在黑板上写：1+1=2。
“这个大家都会吧？”老师笑，“那我们今天学点不一样的——十进制。”
他讲解了十进制的基本原理，然后出题：“二十三加四十五等于多少？”
学员们开始计算。
黄帝也会——他毕竟治理国家多年，算账是基本功。
“等于六十八。”他举手回答。
“正确！”老师点头，“公孙同学回答得很好。那我们继续，二百三十四加五百六十七？”
黄帝心算了一下：“八百零一。”
“又对了！”老师惊喜，“公孙同学很有天赋啊。”
黄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得意之色。
然而，这份得意并未持续太久，很快便烟消云散了。
第二节课，物理。
老师讲“力”。
“什么是力？”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小人推箱子，“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。推、拉、提、压，都是力。”
黄帝听得认真。
“力的三要素：大小、方向、作用点。”老师继续，“比如你推箱子，用多大的劲（大小），往哪个方向推（方向），推箱子的哪个位置（作用点），都会影响结果。”
黄帝点头，这个他理解。
“那我们做个实验。”老师拿出一个小车和几个砝码，“看看力的大小怎么影响运动。”
实验很简单：用不同重量的砝码拉小车，看小车跑的速度。
黄帝目不转睛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原来，那些看似平常的现象，背后都有规律。
“好了，今天的作业。”老师布置任务，“每人观察三个生活中‘力’的例子，写下来，并分析力的三要素。”
作业……
黄帝一时愣住了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。
他都多少年没写过作业了？
……
下午是实践课。
黄帝被分到木工组，学习使用基础工具：锯子、刨子、凿子。
老师示范如何把一块木板锯直。
“手要稳，眼要看线，匀速推拉……”老师讲解要领。
黄帝深吸一口气，小心翼翼地尝试起来。
第一次，锯歪了。
第二次，还是歪。
第三次，差点锯到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