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黄帝是被读书声吵醒的。
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张……”
稚嫩的童声从窗外传来，整齐有力。
黄帝起床推窗，看到研究院隔壁的学堂院子里，几十个孩子正排成方阵，一边做操一边背书。
动作虽然不太整齐，但很有精神。
“这是……晨读？”常先也醒了，凑过来看。
力牧警惕地扫视四周——他们住的客房在研究院三楼，视野很好，能看到大半个九黎城。
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。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，赶工的人们匆匆走过，远处还有锻打声传来——那是铁匠铺已经开始干活了。
“这里的人……起得真早。”黄帝感慨。
在他的都城，平民天亮才起，贵族更是日上三竿。
但这里，天刚亮，整个城市就已经活过来了。
“陛下，早膳送来了。”门外有声音。
是个年轻的研究员，端着托盘，上面有粥、馒头、咸菜，还有两个煮鸡蛋。
黄帝看着那白胖胖的馒头，疑惑道：“这是……？”
“馒头，研究院食堂的特供。”年轻人笑道，“用小麦粉发酵蒸的，比普通的饼软和。首领说了，您年纪……呃，您可能牙口不好，吃这个合适。”
黄帝：“……”
他才四十多岁！正当壮年！怎么就牙口不好了！
但他还是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。
松软且带着麦香，确实比那硬邦邦的饼好吃许多。
“这粥里放的是什么？”常先指着碗里的黄色颗粒。
“玉米，新引进的作物。”年轻人说，“产量高，耐旱，首领从西边找来的种子，今年试种成功了。”
黄帝尝了一口粥，只觉清甜入心。
“你们首领……连农事都管？”
“管啊。”年轻人理所当然，“首领说了，民以食为天。吃不饱饭，什么都白搭。”
黄帝沉默地吃着早饭。
吃完饭，他决定去学堂看看。
林枫早就料到了，已经在楼下等着。
“陛下早啊。”他笑眯眯的，“昨晚睡得怎么样？”
“尚可。”黄帝点头，“就是有点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在他的宫殿，夜晚总有各种声音：巡逻的脚步声，宫人的低语，远处的歌舞声。
但这里，除了偶尔传来的狗吠声，安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。
“安静不好吗？”林枫笑着问道。
“好。”黄帝承认，“但……不习惯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你说今天带我去看看？”
“对。”林枫做了个请的手势，“第一站，学堂。”
……
九黎第一义务学堂，就在研究院隔壁。
其实这并不算真正的学堂，更像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，里面坐落着几间大屋子。但收拾得很干净，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——虽然画得歪歪扭扭，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太阳、房子和小人的模样。
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。
林枫带着黄帝，从窗户往里看。
一间屋子里，二十多个六七岁的孩子，正在学认字。
老师在黑板上写：“人、口、手、足、日、月、水、火”。
孩子们跟着念，然后用小石板和石笔练习写。
“他们……都用得起笔墨？”黄帝惊讶。
“那是石板和石笔。”林枫解释，“石板可以反复写，石笔就是滑石条，不贵。等他们大一点，学得好了，才会发纸笔。”
另一间屋子，是八九岁的孩子，在学算术。
老师在出题：“三加五等于几？”
孩子们举手，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抢答：“八！”
“对了！小丫真聪明！”老师奖励她一朵用红纸剪的小红花，贴在她额头。
黄帝看得入神。
“这些孩子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都是平民？”
“大部分是。”林枫点头，“也有几个小贵族的子弟——在我们这儿，上学不看出身，只看年龄。”
“学费呢？”
“全免，还管一顿午饭。”林枫说，“钱从税收里出。我们算过账，现在花点钱教孩子，等他们长大了，创造的价值远超过这点投入。”
黄帝没说话。
他望着教室里那些认真专注的小脸，以及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。
他想起自己的孩子们，从小有专门的老师教导，用最好的笔墨，读最珍贵的典籍。
但那些平民的孩子呢？
在他统治的地方，绝大多数平民孩子，一辈子都不会认字。
“可以进去听听吗？”黄帝忽然问。
“可以啊。”林枫点头，“不过您得小声点，别打扰上课。”
黄帝推门进去。
教室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，孩子们都好奇地看过来。
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看到黄帝，又看到门口的林枫，立刻明白了。
“同学们，”老师说，“今天有位……新同学，来旁听。大家欢迎！”
孩子们齐刷刷鼓掌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欢迎一个看起来像爷爷的人当同学。
黄帝略显尴尬，却还是寻了个空位坐下，只是那凳子实在矮了些，他坐下后，膝盖竟险些顶到下巴。
旁边的小男孩好奇地看他：“老爷爷，你也来上学啊？”
黄帝：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你几岁啦？”
“四十……多。”
“哇，比我爹还大！”小男孩惊叹，“那你为什么还来上学？我爹说，大人不用上学。”
黄帝一时之间，竟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林枫站在门口，强忍着笑意，只觉肚子都疼了起来。
“好了，继续上课。”老师解围，“今天我们学‘大小多少’。”
老师在黑板上写：大、小、多、少。
然后拿出两个苹果，一个大一个小。
“哪个大？”
“这个！”孩子们指大的。
“哪个小？”
“那个！”
接着，老师又拿出三颗枣和五颗枣。
“哪个多？”
“五颗多！”
黄帝坐在那儿，听着这些最简单的知识，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。
这些孩子，这些平民家的孩子，正在学习他小时候费尽心力才学到的知识。
而且，他们学得很快乐。
“接下来，我们做游戏。”老师说，“我念词，你们做动作——大！”
孩子们张开双臂。
“小！”
孩子们缩成一团。
“多！”
孩子们跳起来。
“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