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帝在九黎当“插班生”的第五天，力牧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趁着黄帝下课休息的空档，在研究院走廊里拦住自家陛下，压低声音：“陛下，不能再待下去了！大营那边已经乱了！”
“乱了？”黄帝正在啃林枫“发明”的压缩饼干——这玩意儿虽然硬得像石头，但确实顶饿，还方便携带。
“是啊！”力牧急得直跺脚，“您五天没露面，只有几封密信传回去，让大军原地待命。现在营里谣言四起，说您被蚩尤扣了，说您被妖法迷惑了，甚至有人说……说您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什么？”
“已经投靠九黎了！”力牧咬牙，“再这样下去，军心必溃啊！”
黄帝咽下最后一口饼干，喝了口水，平静地问：“那依你之见，该当如何？”
“立刻回去！”力牧斩钉截铁，“召集众将，说明情况，然后……该打打，该谈谈，总之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耗着！”
黄帝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研究院院子里正在做实验的学员——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台蒸汽机模型，争论着进气阀该怎么改进。
那种专注，那种热情，是他从未在军营里见过的。
“力牧，”黄帝忽然问，“你说，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？”
力牧一愣：“为了……一统天下，为了人族昌盛啊。”
“那人族昌盛，具体是什么样子？”黄帝转头看他，“是所有人都臣服于我？还是所有人都能过上九黎这样的日子？”
力牧被问住了。
“这几天，我看到了很多。”黄帝缓缓说，“我看到了平民的孩子在学堂读书，看到了工匠在研究更好的工具，看到了农夫用改良的农具干活。”
“这里的人，脸上没有我们那边常见的麻木和畏惧。”
“他们……活得像人。”
力牧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我知道你担心军心。”黄帝拍拍他的肩，“但我觉得，与其匆忙回去，不如先看看，蚩尤说的‘联盟’到底怎么搞。”
“联盟？”力牧皱眉，“那不是变相投降吗？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黄帝摇头，“蚩尤给了我一份《联盟章程草案》，很有意思。你看看吧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——是林枫昨晚给他的，上面详细写了联盟的构想。
力牧接过，仔细看。
越看，眉头皱得越紧。
“轮流执政？联盟议会？统一度量衡？技术共享？”他抬头，“陛下，这……这太离谱了！”
“哪里离谱？”
“轮流执政，那您这个共主算什么？技术共享，那我们辛辛苦苦练兵，他们搞出个新武器，我们就得分享给他们？”
“他们也分享给我们啊。”黄帝说，“章程里写了，技术交换是双向的。”
“那万一他们藏私呢？”
“那就靠规则约束。”黄帝指着章程里的条款，“违反规则的，会被联盟制裁——包括经济制裁和军事制裁。”
力牧还是摇头：“太理想化了。人心隔肚皮，怎么可能真的一条心？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黄帝看着他，“力牧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，我们打了多少仗？”
“数不清了。”
“死了多少人？”
“也……数不清了。”
黄帝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有时候我就在想，如果我当年没有起兵，如果天下还是部落林立的样子，会不会死的人少一些？”
力牧急了：“陛下！您怎么能这么想！是您结束了部落混战，统一了中原，这是不世之功啊！”
“是啊，不世之功。”黄帝苦笑，“但我治下的人，真的比九黎的人过得好吗？”
力牧没法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答案。
“再给我几天时间。”黄帝说，“我想亲眼看看，蚩尤说的‘铁路’怎么建。”
“铁路？”
“对，他说要在九黎和有熊氏之间，修一条‘铁路’，用蒸汽机车拉货载人，一天就能跑个来回。”
力牧眼睛瞪大：“一天？从九黎到有熊氏，骑马都要三天！”
“所以我想看看。”黄帝眼中闪着光，“如果真能成……天下就真的连为一体了。”
……
当天下午，林枫带着黄帝去了城外的“铁路试验场”。
那是一段已经铺好的轨道，大概五里长。轨道是用硬木包铁皮做的枕木，上面固定着铁轨——铁轨是工坊新轧制出来的，虽然粗糙，但能用。
轨道尽头，停着个铁疙瘩。
“这就是蒸汽机车？”黄帝围着那东西转圈看。
“原型机，还很小。”林枫拍着车头，“只能拉三节车厢，载重也不大。但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。”
车头后面挂着三节车厢——其实就是加了轮子的木箱子，但有窗户有门，还有座位。
“上去试试？”林枫邀请。
黄帝点头。
力牧和常先紧张地跟在后面，手一直按在剑柄上——虽然知道没用，但习惯使然。
林枫亲自操作。
他往锅炉里加煤，点火，蒸汽压力慢慢上升。
“坐稳了，要开了。”林枫拉响汽笛——用铜管做的，声音尖锐。
呜——！！！
汽笛声响彻试验场。
车厢里的黄帝吓了一跳，但很快镇定下来。
车轮开始转动，起初很慢，然后越来越快。
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吹得黄帝的头发乱飞。
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，心中震撼。
真的……在动！
而且越来越快！
“现在时速大概二十里。”林枫在驾驶室里喊，“等改进后，能跑到四十里甚至更快！”
“四十里……”黄帝喃喃，“那从九黎到有熊氏，确实一天就能到。”
“不止。”林枫说，“铁路修好后，货物运输成本能降低七成。你们的粮食能运过来，我们的铁器能运过去，两边都能受益。”
黄帝想象着那个画面。
满载货物的列车在铁路上奔驰，连接各个部落，促进贸易，繁荣经济……
“如果真能这样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仗，确实没必要打了。”
“对啊。”林枫笑道，“大家都忙着赚钱，谁还有心思打仗？”
车开了三里左右，慢慢停下。
黄帝下车，看着这钢铁造物，久久不语。
“陛下，”林枫走过来，“现在您还觉得，联盟是空想吗？”
黄帝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