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的“宇宙级教导主任”办公室，比想象中寒酸。
就在议会图书馆隔壁，一间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，桌上摆着个牌子：“文明发展指导委员会·副主席”。椅子还是普通的木头椅子，坐上去吱呀响。
“千面大人说这叫‘简约风’。”书堆管理员溜达进来，用一本书当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灰，“他说真理不需要豪华装修。”
林枫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档案盒——每个盒子都贴着急促的标签：“文明内乱待调解”“科技爆炸失控”“伦理危机预警”……最上面那个标签最醒目：“紧急：躺平文明抢救项目”。
他打开那个盒子。
里面是厚厚一沓报告，附带着全息影像。影像里展示的是一个叫“GA-417”的实验场——对，就是之前被终末吞掉的那个。但报告显示，在终末吞噬前，这个文明就已经出了问题。
他们发展的不是科技，也不是艺术，是“规则捷径”。
简单说，这个文明的祖先在三千多年前，意外发现了上古造物主文明留下的一套“规则操作界面”。那界面傻瓜式操作，点几下就能实现愿望：要食物有食物，要能源有能源，要长生……也能续个几百年。
一开始是好事，文明飞速发展。但三千年后，问题来了——所有人都不思考了。
“为什么要想？点一下不就有了吗？”
“为什么要学？点一下不就懂了？”
“为什么要创造？点一下不就生成了？”
整个社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“点一下”流水线。所有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空气点来点去，然后等待结果。没有学校，没有科研机构，甚至没有家庭——孩子也是“点一下”从规则库里生成的，生出来就是成年人，自带基础技能包。
结果就是，文明在三千年前就达到了巅峰，然后……水平线一直拉到现在。没有进步，没有变化，连人口都恒定在三亿——因为规则界面最多支持三亿并发用户。
“典型的‘金手指依赖症晚期’。”千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他今天换了件“今天也要拯救世界”的T恤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，“我们观察了三百年，尝试过七次干预，没用。他们觉得我们多管闲事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又急了？”林枫问。
“因为终末那次吞噬，虽然没完全吞掉他们，但破坏了他们的规则界面。”千面调出最新影像，“现在界面失灵了，食物不再自动生成，能源开始短缺，长生续费功能也停了。三亿个被‘包养’了三千年的巨婴，突然断奶，你猜会怎样？”
影像里，那个文明的首都正在崩溃。
曾经整洁的街道上堆满垃圾——因为清洁机器人也是“点一下”生成的，现在没人点了。曾经灯火通明的城市一片漆黑。人们聚集在广场上，对着空气疯狂点击，表情从困惑到焦急到绝望。
“他们在等‘系统修复’。”千面吸了口奶茶，“但问题是，那个界面是上古造物主文明留下的黑箱，我们也不懂怎么修。而且就算修好了，也只是让他们继续躺平三千年。”
“所以我们的任务是……”林枫皱眉。
“教他们重新站起来。”千面放下奶茶，表情难得认真，“用你们太阳系文明最擅长的方式——自力更生。”
“但他们已经躺了三千年了，骨头都软了。”
“所以需要个狠点的老师。”千面拍拍林枫肩膀，“你，还有你的团队，最适合。因为你们是从破箭头时代一路苦过来的，最懂什么叫‘没外挂也要活下去’。”
林枫沉默片刻。
“我需要带谁去？”
“随你挑。反正委员会刚成立，就你一个光杆副主席。”千面咧嘴笑，“我建议带点有‘冲击力’的，比如那个四条胳膊的皇帝，或者那个会唱歌的水晶树文明——等等，水晶树文明好像不是你的团队？”
“但我们可以邀请。”林枫已经有了计划。
三天后，救援队出发。
成员：林枫（总指挥）、黄帝（精神鼓舞兼武力保障）、玄女（技术分析）、共工（工程支援）、羲和（秩序稳定），以及特邀外援——晶歌文明首席谐律师音律（负责背景音乐和情绪疏导）。
本来还想带理理，但理理还在休眠舱里充电，进度条才走到3%，估计还得睡九十七年。
“炎黄号”驶向GA-417实验场。
路上，黄帝看着那个文明的影像资料，直摇头：“三千年不干活？朕当年打天下的时候，一天只睡三个时辰！这帮人也太懒了！”
“不是懒，是失去了‘必要性’。”玄女分析，“当一切需求都能瞬间满足，努力就失去了意义。这是文明发展中最危险的陷阱之一。”
“所以咱们去干啥？”共工问，“逼他们干活？”
“先看看情况。”林枫说。
抵达GA-417。
景象比影像里还惨。
星球表面一片灰败，原本应该充满生机的绿色大地变成了单调的土黄色——因为气候控制系统失灵了。城市里，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，有人对着天空大喊“系统快回来”，有人蹲在地上试图用手挖土种东西（但他们连种子长啥样都不知道）。
救援队降落首都广场。
刚一落地，就被一群人围住了。
这些人穿着整洁但样式统一的制服（也是“点一下”生成的），表情呆滞，眼神空洞。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胸口有个铭牌：“用户代表-001”。
“你们……是系统派来的维修工吗？”用户代表-001问，语气像在问智能客服。
“不是。”林枫说，“我们是来帮你们学习如何不依赖系统，自己活下去的。”
全场寂静。
三秒后，爆发出哄笑声。
“自己活下去？哈哈哈！”
“开什么玩笑！系统会修好的！”
“就是！三千年来系统从没出过错！这次肯定也是小故障！”
黄帝听不下去了，四条手臂一叉腰：“小故障？你们都快饿死了还小故障？看看你们这德行！三千年，连个种地的都不会！朕当年……”
“陛下，冷静。”林枫拦住他，转向人群，“如果系统永远修不好呢？”
人群再次安静。
用户代表-001脸色发白：“不……不可能！系统是永恒的！”
“没有什么是永恒的。”林枫指了指天空，“连星辰都会熄灭。你们依赖了三千年的系统，不也坏了吗？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学。”林枫言简意赅，“学种地，学盖房，学织布，学一切你们三千年前就该学会，但被系统惯得忘光了的东西。”
“可我们不会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