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第一天,现场堪比灾难片。
黄帝站在临时搭建的“农耕示范田”里,举着一把锄头,唾沫横飞:“看好了!就这样,举起来,挖下去!把土翻松!很简单对吧?”
台下坐着三千个“学员”,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把锄头。但他们拿到锄头的反应五花八门:
有人举着锄头摆pose:“这个造型加攻击力吗?”
有人对着锄头说话:“启动挖掘模式。”
有人试图用锄头去点虚拟屏幕——当然,屏幕早没了。
更离谱的是,真开始教学后,有人一锄头下去,挖自己脚上了,疼得嗷嗷叫却不知道该怎么办——因为以前受伤了都是“点一下治疗”。
黄帝气得四条手臂一起挠头:“朕当年教野人都没这么费劲!”
另一边的“基础烹饪班”更惨。
羲和正在教怎么用最简单的火石生火,刚打出火星,一个学员突然冲上来,把火星捧在手心,然后“噗”地吹灭了。
“你干嘛?!”羲和懵了。
“灭火啊!”学员理直气壮,“系统说过,明火危险,发现后要立即扑灭!我这是遵守安全守则!”
“可我们现在需要火做饭啊!”
“啊?做饭不是点一下就有吗?”
羲和扶额。
最顺利的居然是音律的“情绪疏导音乐课”。
晶歌文明特制的舒缓旋律一放,那些焦躁不安的学员果然平静了不少,甚至有人跟着旋律轻轻摇晃。但问题来了——音乐一停,他们又开始焦虑,要求“单曲循环,永远别停”。
“这是音乐依赖症!”音律跟林枫汇报,“他们不是真的平静了,是把音乐当成了新的‘系统’!”
林枫站在指挥帐篷里,看着各个教学点的监控画面,一个头两个大。
玄女快速分析数据:“根据行为模式分析,这些人的思维已经彻底‘系统化’了。他们不是没有学习能力,是所有的认知都建立在‘系统会解决一切’的基础上。要重新建立自主认知,相当于格式化重装系统——而且是没有备份的那种。”
“有办法加速吗?”林枫问。
“理论上有。”玄女调出一份报告,“那个老者——他让我们叫他‘老观’——提供了关键信息:这个文明的深层规则库里,封存着他们三千多年前的‘先祖记忆’。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依赖系统,拥有完整的生存技能和创造力。”
“怎么唤醒?”
“需要规则生命的核心代码作为‘钥匙’。”玄女指向屏幕上的休眠舱画面,“就像理理当初唤醒蚩尤种子那样。理理的核心代码具有极强的规则亲和性,能安全地开启记忆库。”
林枫皱起眉头。
理理还在休眠,进度条才到3.7%。强行唤醒的风险太大,可能会对它的规则结构造成永久损伤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
“有。”帐篷帘子被掀开,老观操控着悬浮轮椅进来,“用我的核心代码。我也是规则生命,虽然老了,但还能用。”
“你?”玄女警惕地扫描他,“你的规则结构已经严重老化,稳定性不足43%。强行作为钥匙,可能会……”
“会消散。”老观平静地说,“我知道。但这是我欠这个文明的。三千年前,我给了他们捷径。三千年后,我该还他们一条正道了。”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远处传来黄帝的怒吼:“那个谁!不许吃种子!那是用来种的!不是零食!”
林枫看着老观。
这个活了五千多年的老实验员,眼神里有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。
“再给我三天时间。”林枫最终说,“如果三天后还是这个局面,再用你的办法。”
“三天?”老观苦笑,“他们可能连喝水都会呛死自己。”
“那就教他们怎么喝水。”
林枫走出帐篷,直奔最混乱的教学点。
那是“基础卫生班”,正在教怎么用树叶和清水洗手。但学员们要么把水喝了,要么把树叶吃了,还有一个学霸型的试图推导“洗手行为的规则公式”,推导到一半脑子过载,晕过去了。
林枫走到讲台前,推开抓狂的老师。
“所有人,看我。”
声音不大,但通过兵主臂铠的规则共振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。
学员们抬起头。
“我知道你们很困惑,很害怕。”林枫说,“系统没了,世界变得陌生。连怎么吃饭、怎么喝水、怎么走路,都要重新学。”
“但你们想过没有——”他提高声音,“三千年前,你们的祖先,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一个学员小声说:“系统给的……”
“系统是三千年后才出现的!”林枫打断他,“在那之前,你们的祖先靠自己的双手,开垦土地,建造房屋,发明工具,创造了辉煌的文明。那些记忆,就封存在你们的血脉深处。”
他举起右手,兵主臂铠亮起暗金色的光芒。
“现在,我带你们去看。”
光芒扩散,笼罩了整个教学点。
这不是攻击,是共鸣——林枫将自己从蚩尤种子中获得的“先祖记忆碎片”,通过规则共振分享出来。
学员们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画面:
赤着脚的人们在河边用石头打磨工具。
女人们用骨针缝制兽皮衣服。
孩子们围着篝火听老人讲故事。
没有系统,没有一键生成,只有粗糙的双手和无穷的创造力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根。”林枫收回光芒,“系统给了你们便利,但也剪断了你们的根。现在,该重新接上了。”
学员们沉默了。
有人摸了摸自己的手,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双手能做些什么。
“可是……”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问,“我们真的能学会吗?三千年没做过……”
“能。”林枫斩钉截铁,“因为你们的祖先,在更艰苦的条件下都做到了。你们身体里流着他们的血,骨头里刻着他们的智慧。”
他指向黄帝:“那位四条胳膊的大叔,他的文明从石器时代到星辰大海,只用了五千年——而且前两千年还是在打仗。”
又指向共工:“那位四条胳膊的大叔,他治水的时候,连铁器都没有,用的是石头和木头。”
再指向羲和:“那位姐姐,她的文明曾经被十日炙烤,是他们自己造出弓箭,射下了九个太阳。”
最后指向自己:“而我,来自一个被当作实验场的文明。但我们用五千年的时间,证明了实验品也能成为实验员。”
“现在,”林枫看着所有学员,“我只问一个问题:”
“你们是想继续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系统,还是想用自己的手,重新写你们文明的故事?”
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