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系文明学院开学第一天,林枫正在校长室揉太阳穴,前面的紧急通讯又来了。
“小林啊,有个新活儿。”千面今天穿了件“加班使我快乐”的T恤,背景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,“GA-739实验场出事了,挺有意思的,我觉得你们专业对口。”
“什么类型?”林枫有气无力,“又是躺平文明?还是AI暴走?”
“都不是。”前面调出画面,“是‘历史循环’。”
画面里显示的是一个中世纪风格的星球,城市建筑很精致,街道上的人们衣着华美,但……所有人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。
一个面包师,把面包放进烤箱,取出,放回,再取出,再放回——烤箱里其实根本没有火。
一个铁匠,举起锤子,落下,举起,落下——砧板上什么也没有。
最诡异的是皇宫广场:每天正午,国王都会出现在阳台上,发表完全相同的演讲:“子民们!今天又是伟大的一天!”然后群众鼓掌,散开,第二天同一时间,又来一遍。
“他们在重复某个历史片段的循环。”千面解释道,“初步检测,是‘规则瘟疫’感染。这种瘟疫会锁定文明的某个‘高光时刻’或‘舒适区间’,让整个社会卡在那里,无限循环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检测显示……七百三十一年。”千面摊手,“这七百多年,他们科技没进步,艺术没发展,人口不增不减,连国王的胡子长度都没变过——每次循环都会重置。”
林枫皱眉:“怎么传染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有趣的是——”前面放大一个细节,“这个文明的循环起点,恰好是他们发明‘永恒钟表’的那一天。那钟表据说能精准测量时间到普朗克尺度,但好像……测得太准了,把时间‘钉死’了。”
“所以是技术事故?”
“可能。需要你们去看看。”千面说,“你们文明最擅长的就是‘走出循环’——从涿鹿到工业革命,从地球到星辰大海,你们的历史就是不断打破循环的过程。有经验。”
林枫想了想。
确实,华夏文明五千年,多少次看似要陷入历史循环:王朝更替的怪圈,闭关锁国的轮回,思想僵化的重复……但每次都有人站出来,把车头扳向新轨道。
“行,我带队去。”
“这次要带谁?”千面问,“建议带点有‘打破常规’经验的人。”
林枫看向窗外。
广场上,黄帝正在跟“花岗岩·思考者”掰手腕——四条胳膊对两条石头胳膊,势均力敌,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。
音乐疯子试图用音符给掰手腕伴奏,被共工用三条触手(他最近跟三臂族交流,新装了条可拆卸机械臂)按住了。
羲和耐心地给GA-417学生讲解“树其实会自己喝水”的基本常识。
玄女在调试校园的规则稳定场——最近留学生太多,规则波动有点乱。
林枫笑了。
“就带原班人马,再加个……特邀专家。”
“谁?”
“老观。他对‘时间’有研究——毕竟看了五千年的文明兴衰。”
“炎黄号”再次出发,目标GA-739。
路上,老观研究着那个文明的资料,眉头紧锁。
“永恒钟表……我好像听过这东西。”他翻着上古记录,“是某个已经消亡的‘时间技师文明’的遗物。那帮疯子认为时间是宇宙最大的暴君,试图制造能‘控制时间’的装置。后来……他们把自己‘钉’在了时间原点,整个文明消失了。”
“所以这个钟表是危险品?”林枫问。
“非常危险。”老观严肃道,“时间规则是宇宙最底层的框架之一,乱动会引发连锁崩溃。这个文明估计是挖到了遗物,不小心激活了,结果……把自己卡进了时间循环。”
“能治吗?”
“得看‘卡’得多深。”老观调出扫描数据,“如果只是表层循环,切断钟表的能源就行。但如果循环已经渗入文明规则的核心……可能需要‘重置’。”
“重置?像重启电脑?”
“更像……给一个做噩梦的人,讲个新故事。”老观看向林枫,“用一个新的、更有吸引力的‘未来可能性’,覆盖掉那个循环的‘过去执念’。”
羲和若有所思:“就像我们当年,用‘星辰大海’的梦想,覆盖了‘天朝上国’的循环?”
“差不多。”
抵达GA-739。
从太空看,这个星球很漂亮,湛蓝的海洋,翠绿的大陆,白色的云层缓缓飘动——等等,云层飘动的轨迹,每二十四小时完全重复一次。
降落首都。
街道整洁得诡异,每个人都带着标准化的微笑,做着标准化的事。林枫拦住一个正要去“买面包”的市民:“请问,今天是几号?”
市民微笑:“伟大的建国日!国王将在正午发表演讲!”
“那明天呢?”
“伟大的建国日!国王将在正午发表演讲!”
“昨天呢?”
“伟大的建国日!国王将在正午发表演讲!”
得,没救了。
他们找到了“永恒钟表”的所在地——城市中央的钟楼。
钟楼内部,布满了复杂的齿轮和发条,全部由规则能量驱动。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玄女扫描后报告,“时间之心把这个文明所在的时空,编织成了一个闭环。每二十四年(他们的一个纪年)重置一次,所有人的记忆会清除,回到‘建国日’那天。”
“二十四年?”共工算了算,“那这帮人等于活了七百多年,但只过了二十四年的日子?亏大了啊!”
“重点不是这个。”老观靠近时间之心,“重点是……这个循环里,有一个‘锚点’。”
“锚点?”
“时间循环需要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东西作为参照系。”老观指着钟楼外皇宫的方向,“我猜,那个每天重复演讲的国王,就是锚点。他可能是最早接触钟表的人,被深度绑定在了循环中心。”
林枫明白了:“所以要打破循环,得先让国王‘醒来’?”
“不止。”老观表情凝重,“如果强行唤醒他,可能会引发时间悖论,导致整个文明的时间结构撕裂。”
黄帝听迷糊了:“那咋办?叫醒他不行,不叫醒他也不行?”
林枫盯着那颗脉动的时间之心。
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。
“如果我们……不打破循环呢?”
“啥?”
“我们加入循环。”林枫眼睛亮起来,“把自己也‘编’进这个时间环里,成为循环的一部分。然后从内部,慢慢改变循环的‘剧本’。”
羲和立刻反对:“太危险了!万一我们也陷进去出不来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林枫指着时间之心,“老观说过,这个装置是‘编织’时间,不是‘控制’时间。编织是可以修改的——就像毛衣织错了,可以拆几针重织。”
他看向团队:“我们进去,找到循环的关键节点,然后……‘改剧本’。”
“比如?”黄帝来了兴趣。
“比如……”林枫想了想,“让国王的演讲,从‘今天又是伟大的一天’,慢慢变成‘今天,我们可以让明天更伟大’。”
“从重复过去,到展望未来。”
老观沉默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你小子……真是蚩尤的传人。当年蚩尤就喜欢钻敌人内部搞事情。”
“那就干!”
计划制定:
林枫、黄帝、羲和、共工四人,通过时间之心的侧门“潜入”循环——需要把自身规则频率调整到和循环同步,骗过系统。
玄女和老观在外面提供技术支持,随时准备应急。
音律(音乐疯子非要跟来)负责背景音乐——他说“好的音乐能软化时间的棱角”。
潜入过程很顺利。
时间之心把他们“编织”进了循环的某个平凡日子——建国日前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