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周期通道的体验，比坐过山车刺激一万倍。
不是物理上的颠簸，而是认知上的撕裂——前一秒你还记得自己是林枫，下一秒突然觉得“我好像是只霸王龙”，再下一秒又以为“我该去给火星的土豆浇水了”。全靠共生号上的规则稳定锚和全体船员手拉手（有手的拉手，没手的拉藤蔓、拉数据流、拉石头）集体背诵乘法口诀，才勉强维持住“我是谁”的基本认知。
“这鬼通道谁修的？！”黄帝第三条半手臂死死抓着扶手（机械义肢抓得最紧），“连个安全带都没有！”
“时间乱流自然形成的裂隙。”剃刀-13脸色苍白——他是唯一经历过这种穿越的人，“每次通过都会丢点记忆碎片……我上次丢了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课。”
“那你现在还会背九九乘法表吗？”黎光好奇。
“不会了。”剃刀-13老实说，“我现在觉得三七等于二十八挺合理的。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经过一段感觉像是被塞进洗衣机又扔进榨汁机的旅程后，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。
不是出口的光，是……一张“网”的光。
巨大的、覆盖了整个视野的、由暗金色规则丝线编织成的网。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悬挂着一颗“果实”——仔细看，那不是果实，而是一颗颗被包裹在规则茧中的星球。茧内的文明光芒正在缓慢黯淡，像被抽走养分的灯泡。
网的中央，悬浮着一座宫殿。
不是建筑，更像是一团凝固的“秩序”——由纯粹的规则晶体构成，棱角分明，反射着冰冷的光。宫殿没有门，没有窗，只有无数规则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钻入殿内。
“这就是……收割网。”星璃的声音颤抖，“我们周期的文明……都变成了网上的虫茧。”
共生号缓缓靠近一颗最近的茧。
透过半透明的规则外壳，能看到里面的星球表面——城市完好，建筑林立，但街道上空无一人。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样静止在原地，保持着最后的姿势：有人举着抗议的牌子，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正在耕种。他们的额头都连着一根细细的规则丝线，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上，汇入收割网。
“他们在被抽取‘可能性’。”老观分析，“每个文明的未来选择、创造潜力、情感波动……所有这些构成‘可能性’的规则能量，正被缓慢吸走。”
“还活着吗？”羲和轻声问。
“活着，但和死了没区别。”剃刀-13苦笑，“意识被凝固在最后时刻，像琥珀里的虫子。等到‘可能性’被抽干，茧就会碎裂，星球变成没有生命的规则荒漠——我们叫它‘文明坟场’。”
全舰沉默。
“先救哪个？”共工问。
星璃指向网的一角，那里有颗茧的光芒比其他都要黯淡，几乎熄灭：“那颗……是我们遗落文明的母星。它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宫殿的方向，传来一个温和、熟悉、却让林枫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：
“远道而来的客人，欢迎。”
声音通过规则共鸣直接传入脑海。
然后，宫殿“打开”了。
不是开门，是表面裂开一道缝隙，像睁开了一只眼睛。缝隙中走出一个人。
他身高和林枫相仿，面容……和蚩尤有几分相似，只是更年轻，眼神也更冷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，赤着脚，悬浮在空中，六条手臂（真·六条）自然地垂在身侧。
最诡异的是，他额头正中，嵌着一颗和林枫兵主臂铠同源的暗金色结晶。
星璃倒吸一口凉气：“‘收割之主’……他怎么和蚩尤前辈长得……”
那人微笑，目光落在林枫身上。
“终于来了，我亲爱的‘传人’。”
林枫盯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蚩尤。”那人说，“或者说，是‘这个周期’的蚩尤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黄帝脱口而出，“蚩尤兄弟在时间尽头已经……”
“消散了？对，你们那个周期的蚩尤消散了。”白袍蚩尤点头，“但每个宇宙周期都是独立的‘可能性分支’。在你们周期，蚩尤选择了反抗和牺牲；在这个周期……”
他展开六条手臂，指向周围的收割网。
“我选择了……掌控。”
林枫明白了。
多元宇宙理论——每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不同的时间线。在这个周期，蚩尤没有战死，也没有选择反抗，而是成为收割者的一员，甚至……成了首领？
“为什么？”林枫问。
“因为我看透了。”白袍蚩尤语气平静，“上古造物主文明的实验，本质是一场永无止境的‘筛选’。反抗？只会让筛选更残酷。与其被当作韭菜收割，不如……成为镰刀。”
他看向星璃：“就像这些遗落文明。他们反抗了三万年，结果呢？变成了网上的标本。”
星璃咬牙：“至少我们反抗过！”
“反抗的结局是灭绝。”白袍蚩尤摇头，“我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接受收割者的理念，加入他们，然后……从内部改变规则。”
“你管这叫‘改变’？”林枫指着那些茧。
“这是必要的过渡。”白袍蚩尤耐心解释，“收割者的高维存在，依赖于从低维收割‘可能性’才能维持。如果突然停止收割，他们会崩溃，然后引发整个宇宙周期的规则崩坏。我现在的做法，是缓慢减少收割量，同时寻找替代能源——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结晶。
“比如，用‘时间尽头结晶’制造永续能源。等到能源稳定，我就能彻底废除收割制度，释放所有文明。”
“说得真好听。”共工冷笑，“那为什么还要抓我们？”
“因为你们带来了我需要的东西。”白袍蚩尤看向林枫，“你体内的蚩尤种子，加上你从我们周期获取的时间尽头结晶，再加上我的技术……可以制造出一个完美的‘规则永动机’。一旦成功，收割网就会自动解除，所有文明将获得自由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眼神真诚。
“林枫，我们不是敌人。”
“我们都是蚩尤的‘可能性’分支——你继承了他的反抗精神，我继承了他的实用主义。”
“合作吧。一起结束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悲剧。”
舰桥里，所有人看向林枫。
黄帝小声嘀咕：“朕怎么觉得……这孙子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？”
星璃急道：“别信他！收割者最擅长用谎言蛊惑人心！”
白袍蚩尤叹气：“星璃，你母亲是我亲自送进‘静滞茧’的——那是为了保护她，避免她在反抗中被彻底抹除。等计划成功，我会第一个唤醒她。”
星璃愣住了：“你……你认识我母亲？”
“当然。”白袍蚩尤挥手，空中浮现出一幅影像——一个和星璃有七分像的美丽女性，正在实验室里工作，额头的水晶闪闪发光，“她是遗落文明最杰出的规则科学家，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。”
影像中，女性抬起头，对镜头微笑：“蚩尤大人，永续能源模型已经完成第三阶段测试。我们离解放又近了一步。”
星璃瘫坐在地，眼泪无声流下。
林枫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要我们怎么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