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宫的晚宴还在继续。
推杯换盏间,阿斯加德的豪迈与喧嚣几乎要掀翻这座神域之巅的穹顶。
索尔那爽朗乃至有些聒噪的笑声是宴会的主旋律。
而坐在他身边的维克多,话语不多,却始终是众人目光汇聚的无形中心。每一个想要向索尔敬酒的阿斯加德贵族,无论真心还是假意,都会在举杯的间隙,向这位来自米德加德的凡人投去一瞥。
那一瞥中,混杂着敬畏、审视,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。
大殿最深,光线最黯淡的角落里,洛基独自一人握着酒杯。
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那双狭长的绿色眸子里,翻涌着毒火。
嫉妒。
就在几分钟前,他进行了一次尝试。一次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挑拨。
他端着酒杯,带着二王子恰到好处的优雅与疏离,走到了主桌旁。
“哥哥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索尔听清,“你听,整个大殿都在谈论维克多的功绩。他们说,他才是阿斯加德未来的基石。我只是担心,你的光芒会被他的影子所遮蔽。”
他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。
按照他对索尔那被荣耀和肌肉填满的大脑的了解,这句话足以点燃导火索。
那个鲁莽的蠢货应该会立刻暴跳如雷,或者至少,会在心中埋下一根名为芥蒂的毒刺。
他甚至已经预想好了索尔怒吼着要与维克多去训练场“切磋”的场面。
然而,结果却让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索尔确实皱起了眉头,眼中也燃起了火焰。
但那火焰尚未燎原,就被维克多云淡风轻地扑灭了。
维克多甚至没有放下酒杯,只是转向索尔,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冷静语气说道:“殿下,洛基殿下的担忧,源于一种旧的权力认知模型。他认为权力和声望是零和博弈。但事实并非如此。”
“我和您之间,是典型的‘互补效应’。您的勇武是太阳,光耀九界,是阿斯加德的旗帜。而我的研究,是确保这面旗帜永远不会被任何魔法或阴谋玷污的根基。”
他微微停顿,目光扫过洛基那瞬间僵硬的脸。
“这是一种‘资源分配最优化’的体现。您负责开拓疆土,我负责巩固后方。您的声望越高,我能调动的资源就越多,能为您打造的武器就越强。反之亦然。我们的声望是相辅相成的,殿下。任何试图割裂我们的人,才是真正对阿斯加德心怀叵测。”
索尔听得云里雾里。
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金盘作响,扭头对着洛基大吼:“听到了吗,洛基!维克多是在帮我!只有敌人才会挑拨我们!”
那一刻,洛基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,在整个阿斯加德贵族面前,被剥下了最后一层伪装。
他只能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,默默退回了自己的阴影里。
“该死……”
洛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将那股灼烧喉咙的羞辱感,连同杯中的烈酒一同吞下。
“这家伙不仅魔法造诣深不可测,连人心都算计得如此精准吗?”
这已经不是诡计了。
这是阳谋。
是将一切摊在桌面,用绝对的智慧和逻辑,让你无力反驳,让你的一切挣扎都显得愚蠢可笑。
“洛基,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?”
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熟悉的暖意。
天后弗丽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她身上华美的长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光辉,轻轻将手搭在了小儿子的肩上。
那只手温暖而柔软,却让洛基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“母后。”
洛基收敛了眼底所有的阴鸷与不甘,抬头时,已经换上了一个带着倦意的、勉强的微笑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太适应这种吵闹的场合。”
他垂下眼帘,避开母亲那洞悉一切的目光。
“大家都在庆祝维克多的胜利,我不想过去扫了兴致。”
弗丽嘉在他身边坐下,空气中传来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。她没有戳破儿子的谎言,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作为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母亲,她怎么会看不出洛基那点几乎要溢出胸膛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