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之中,烛火摇曳,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而诡谲。
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刚刚被亲卫取走,将以最快的速度奔赴京城,化作射向龙椅的第一支箭。
秦战写完奏折,胸中那股因儿子脱胎换骨而生的激荡豪情尚未平复,神色却又一次沉凝下来。
他转身,在密室冰冷的石壁上摸索片刻,随着一阵机括转动的轻微声响,一块石砖缓缓缩回,露出一个幽深的暗格。
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份以蜂蜡密封的极小蜡丸,递到秦烈面前。
“这是潜伏在皇宫大内的暗桩,拼死送出来的密报。”
秦战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??的沉重。
“你看看吧。”
秦烈接过那枚尚带着秦战体温的蜡丸。
入手冰凉坚硬,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。
他没有多问,指尖内力微吐,蜡封应声而碎,露出里面卷成细棍的极薄丝绢。
展开。
一目十行扫过。
丝绢上的字迹细若蚊足,内容却惊心动魄。
秦烈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那笑意冰冷,不带半分温度。
“削藩……联姻……困龙之局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三个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他随手将丝绢丢在桌案的烛火上。
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高,贪婪地吞噬着那薄薄的布料,转瞬间便将其化为一撮飘散的灰烬,仿佛那上面的毒计从未存在过。
“这老皇帝的手段,还是这么老套,且恶毒。”
密报中的图谋,阴险至极。皇室竟打算在这个冬天,以封赏为名,召他秦烈入京。
明面上是天子恩宠,是少年英雄的无上荣耀。
暗地里,却是要将他这头北境的幼麒麟,直接扣为人质。
不仅如此,还要为他赐婚,不是刁蛮跋扈,便是背后牵扯着无数利益纠葛的公主,用这温柔乡与权力漩涡,将他彻底锁死在京城,磨掉他的爪牙,耗尽他的锐气,以此来牵制整个镇北王府。
“若是以前的我,或许只能称病拖延,被动应对。”
秦烈负手而立,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两点跳跃的光斑,却照不透那片幽深的沉静。
“但现在,攻守之势异也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强大自信。
“皇室如今看似强盛,实则外强中干。国库连年征战早已空虚,南边水患未平,百姓流离失所;东边倭寇袭扰,沿海不得安宁;西边妖族蠢蠢欲动,边境时有摩擦。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,真的逼反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北境。”
“所以,才要用这种软刀子割肉的阴损手段。”
秦战沉重点头,眉宇间拧成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不错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但这入京的圣旨恐怕已经在路上了,一旦圣旨到了北境,你若抗旨不遵,那便是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兴师问罪的借口。这也是个天大的麻烦。”
“所以,我不能在北境等着接旨。”
秦烈骤然转身,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。
他的手指,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,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清晰的长线。
那条线,越过山川,越过江河,从极北的镇北关,一路向南,最终,重重地落在了大周最繁华,最富庶,也最风流的那片土地上。
江南。
“我要南下。”
秦战一愣。
“南下?此时离开北境大本营,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最安全。”
秦烈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,那是属于棋手俯瞰棋局的智慧。
“若是入京,那是龙游浅水遭虾戏,是自投罗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