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。
洪州,主码头。
这里是江南水运的咽喉要冲,千帆竞渡,百舸争流。然而今日,这片素来繁华喧嚣的水域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。
秦烈的座船并未像其他赴宴的宾客那般,直接驶向灯火辉煌的滕王阁渡口。
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型楼船,船首雕刻着狰狞的兽首,撞角闪烁着金属的冷光,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,选择在数里之外的洪州主码头,强行靠岸。
此地,正是江南漕帮与地方豪强势力盘根错节的核心。
高耸的瞭望塔上,洪州守备张彪凭栏而立,江风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。他乃是江南总督的心腹,今日在此,早已得了总督的密令。
要给那位初来乍到的北方世子,一个刻骨铭心的下马威。
让他知道,江南的水,深不见底。
“都准备好了吗?”张彪头也不回,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。
“回禀大人,‘困龙锁江阵’已然启动。三百六十根沉江玄铁索,根根都有碗口粗细,由水下十六座绞盘联动,配合天然暗流,便是三千水师的楼船舰队也休想闯过!”
一名副将躬身回道,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。
张彪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艘缓缓逼近的黑色楼船,眼神轻蔑。
镇北王府的世子?北地铁骑的继承人?
在他们这些江南士绅眼中,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北地蛮子罢了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张彪慢条斯理地举起手中的令旗。
“就说前方水域正在进行水师演习,封锁航道!”
“任何船只,不得通过!”
他就是要逼秦烈停船。
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只要那艘代表着镇北王府脸面的楼船停下一息,便是服软。这世子的赫赫威名,还没踏上江南的土地,就要先折损三分。
若是他敢强闯……
张彪的眼神变得阴狠。
那“困龙锁江阵”可不是什么摆设。数百根沉江铁索与暗流漩涡构成的连环陷阱,足以在瞬间将最坚固的战船撕成碎片。
船毁人亡,正好。
届时只需上报朝廷,说是北方世子不听劝告,误闯演习区域,意外身亡。谁又能把他怎么样?
江风猎猎,吹动秦烈船头那身玄黑色的长袍。
他身形笔直,宛如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,独自面对着整个江南的恶意。
“殿下。”
身后的侍卫统领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前方航道被封锁,水下元气波动异常,暗流汹涌,恐有埋伏。”
秦烈面无表情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瞭望塔上耀武扬威的张彪。
【满级悟性】,开启。
刹那间,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彻底改变。
浑浊的江水变得澄澈透明,水面之下的一切都无所遁形。
那一条条沉在江底、布满水藻的粗大铁索,那一道道被人为引导、盘旋涌动的致命暗流,所有复杂的布置,在他眼中瞬间被分解。
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元气流动的线条,构成了一张巨大而丑陋的网。
而在这张网的正中心,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点,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,维持着整个阵法的运转。
阵眼。
枢纽。
以及,唯一的弱点。
一切,一览无余。
“区区困龙阵……”
秦烈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。
“也想锁住我这条真龙?”
他没有下令转舵,更没有让手下准备强攻。
在侍卫统领惊愕的目光中,秦烈缓缓转身,从身旁的武器架上,摘下了一张造型古朴的玄铁硬弓。
弓身沉重,非天生神力者不能开。
他信手拈来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凝滞。
弯弓。
搭箭。
箭矢并非真气凝聚,甚至不是特制的破甲箭。
那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精钢长箭,是船上士卒用来日常操练的消耗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