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可就是这样的一眼,让赵高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冻结了。
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手握罗网、权势滔天的中车府令,而是一只趴在神龙鳞片下的蝼蚁,对方一个无意识的呼吸,就能将自己碾为齑粉。
他……他是不是看穿了?
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淬毒的冰蛇,钻进赵高的脑海,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他是不是知道我在罗网做的那些勾当?
他是不是知道我暗中培养势力,想要扶持公子胡亥?
他是不是知道我的一切阴私?
赵高内心在疯狂地咆哮,牙关死死咬住,嘴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。
恐惧。
前所未有的恐惧,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变得可笑。
阴谋诡计?罗网的顶级杀手?
在这位能呼风唤雨、逆转生死的“陆地神仙”面前,那算什么?
一个笑话!
一个天大的笑话!
就在赵高即将被自己的恐惧溺毙时。
“赵高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,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。
那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所有的寂静,精准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奴……奴婢在!”
赵高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,吓得一个激灵,魂飞魄散。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,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,冲到大殿中央。
“砰!砰!砰!”
他跪伏在地,用尽全身力气将头颅一下下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根本不敢抬起半分。
高台之上,苏长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平淡无波。
“去,给贫道倒酒。”
淡淡的五个字,不带任何情绪。
呼……
这五个字入耳,赵高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,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瞬。
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,瞬间冲垮了极致的恐惧。
还能被使唤!
还能被使唤,就说明自己还有用!
还有用,就还不用死!
“是!是!奴婢这就来!奴婢这就来!”
这个被使唤的差事,此刻在赵高眼中,不啻于天大的恩赐。
他如获至宝,连滚带爬地起身,因为动作太过仓皇,差点被自己的官服绊倒。
他一路小跑,卑躬屈膝地爬上高台,那副谄媚卑微的模样,与平日里那个阴鸷狠戾、有“指鹿为马”之能的权阉,判若两人。
他来到苏长青的案前,双手颤抖着捧起酒壶,小心翼翼地为苏长青面前那只空着的酒爵斟满美酒。
酒液注入爵中,发出清冽的声响,他的动作专注到了极点,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。
苏长青端起酒爵。
他没有看卑微如尘的赵高,只是将酒爵凑到唇边,轻抿了一口。
随即,他那淡漠的目光,缓缓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百家客卿,以及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。
他没有动手杀赵高。
因为在他眼中,赵高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捏死的狗。
一条有些小聪明的狗。
现在就捏死,未免太过无趣。
留着,慢慢玩,看着他在恐惧中挣扎,或许更有意思。
但这个信号,已经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,无比清晰地释放了出去。
在这座辉煌的宫殿里,在所有大秦权力核心人物的注视下。
一个事实,被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——
在这个大秦。
皇权之上,还有仙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