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。
注定让所有人无眠。
泰山之巅的血腥与神迹,如同两道截然不同的烙印,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大秦锐士的灵魂深处。
战斗结束得快到令人窒息,那单方面的碾压,与其说是战斗,不如说是一场神罚。
而神罚之后留下的,是足以颠覆世界观的毁灭性震撼。
泰山脚下,临时行辕。
巨大的中军帐内,灯火通明,却死寂得针落可闻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牛油灯气味,混杂着从帐外飘入的、若有似无的血腥气,压抑得人几乎无法呼吸。
跳动的火光将一道道人影拉得又细又长,在帐壁上扭曲摇曳。
始皇帝嬴政端坐于主位之上,身躯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穿透了帐帘,投向深沉的夜幕,幽深得不见底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怒火,也无喜悦,那种极致的平静,反而比雷霆震怒更加令人心悸。
紧握着青铜扶手的指节,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。
大帐中央。
大秦的上将军、统领三十万蒙家军的统帅蒙恬,赤裸着上身,跪在那里。
他的脊背宽阔如山,此刻却纵横交错地布满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特制的荆条上,每一根倒刺都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,殷红的鲜血汇聚成溪,顺着他坚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,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,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。
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楚,整个身躯纹丝不动,宛如一尊沉默的石雕。
“末将护驾不力!”
沙哑的声音,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,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。
“致使国师身陷险境,更劳烦国师亲自出手平乱……”
蒙恬的头颅重重垂下,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。
“此乃末将之耻!”
“更是三十万蒙家军之耻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那是极致的自责与羞愧。
他是大秦最锋利的矛,是战无不胜的象征。
可就在今夜,在那诡异的农家刺客面前,在那非人的手段面前,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刺骨的、绝望的无力。
若非国师在此,若非那神仙手段……
后果,他不敢想。
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,对于一生骄傲、从无败绩的蒙恬而言,比战死沙场还要痛苦万分。
“请陛下……降罪!”
最后两个字落下,他将头颅狠狠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李斯、赵高等一众文武,分列两侧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他们甚至不敢将呼吸声放得太重,只是低垂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道沉默的帝王身影。
谁都清楚,陛下此刻的沉默,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那积蓄的怒火,一旦爆发,足以焚尽一切。
就在这凝滞的气氛即将把人逼疯的时刻。
哗啦——
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一道身影,缓步而入。
来人一身玄青色的长衫,在昏黄的灯火下,竟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光。
他身上没有沾染半点尘埃,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,与帐内外那片狼藉的修罗场格格不入。
正是苏长青。
“国师!”
嬴政那如雕塑般的身影霍然起身。
这个动作快得不符合他帝王的身份,脸上那冰封万里的阴沉,在看到来人的瞬间,彻底消融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灼热的关切。
苏长青对着嬴政微微颔首,而后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并无大碍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帐中那道跪伏的身影上。
他缓步走到蒙恬面前,低头俯瞰着这位遍体鳞伤、却依旧脊梁挺直的大秦良将。
空气中,血腥味与苏长青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融。
“蒙将军,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