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呼海啸般的狂潮,终于缓缓退去。
林间,只剩下甲胄碰撞的余音,以及数万道目光投射而来的,滚烫的寂静。
那道贯穿天地的浩瀚光柱早已消散。
金色的阳光,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,将斑驳的光影洒在每一个人的肩上,温暖得不真实。
黑雾林中,那股盘踞了数日,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血腥气味,被一种雨后初晴般的草木清香彻底取代。
空气中,再也看不到一只狰狞的黑色飞虫。
它们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存在过。
地面上,那些刚刚从疯狂与死亡边缘被拽回来的秦军锐士,正互相搀扶着,颤巍巍地站起身。
他们的甲胄上沾满泥土与血污,脸上还残留着狰狞过后的扭曲痕迹。
可那一双双眼睛里,却闪动着同一种光。
劫后余生的茫然,与重获新生的狂喜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这绝对不可能……”
一声梦呓般的喃喃,从角落里传来。
那名被影密卫死死按在地上的蛊师弟子,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。
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双瞳涣散,失去了焦距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几个字。
他疯了。
或者说,他的整个世界,都在刚才那一道光中,被彻底碾碎。
在他的认知里,师尊传承下来的“万蛊噬心”,是苗疆蛊术的巅峰。
是禁忌。
是死亡的代名词。
那是用无数生灵的怨念与剧毒祭炼而成的绝杀之术,一旦发动,蛊虫无穷无尽,噬人神魂,侵蚀血肉,无可抵挡。
别说是凡人军队,就算是踏入了武道之巅,气血如烘炉的大宗师,一旦沾染,也唯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啃食成一具白骨,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着死去!
无解!
这本该是无解的死局!
可现在……
发生了什么?
那个人……那个大秦国师,只是抬了抬手。
然后,一道光出现了。
然后,就没了?
全没了?!
这种感觉,无法用言语形容。
你耗尽毕生心血,集齐天下奇珍,铸造出一柄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,你坚信它能斩断世间万物。
你满怀信心地挥刀砍向敌人。
结果,对方只是对着你的神兵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你的骄傲,你的心血,你的神兵。
化成了灰。
这种从云端到尘埃的崩塌,将他身为苗疆蛊师的所有信念与骄傲,冲击得支离破碎!
“快!快去看看!”
“检查所有士兵的身体状况!”
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沉寂。
首席御医夏无且,带着一群太医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提着药箱冲了过去。
他们神情凝重,内心焦灼。
人虽然是清醒了,可谁知道那诡异的蛊毒,会不会留下什么可怕的后遗症?
比如神智损伤,或是脏腑衰竭。
然而。
随着他们冲入人群,随着一根根手指搭上士兵们的手腕。
这群站在大秦帝国医道顶点的医者们,脸上的表情,开始发生一种剧烈的变化。
从最初的忧心忡忡,到难以置信的惊讶。
最后,变成了一种仿佛白日见鬼般的、极致的震撼!
“这……这脉象?!”
首席御医夏无且,这位侍奉了秦王两代,一生见惯了疑难杂症的老人,此刻按着一名士兵脉搏的手指,竟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指下的脉搏,哪里有半分中毒后的虚浮?
那跳动,沉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