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田所家主的允许后,第二天拂晓,叶木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纯白料理服。
布料挺括,带着浆洗后的清新气息,穿在身上,仿佛一种无声的仪式,将昨日那个病榻上的少年彻底隔绝。
他走进了庄惠园的后厨。
甫一踏入,一股澎湃的热浪便迎面扑来。
那是数十个灶台同时燃烧所汇聚成的,独属于厨房的阳刚之气。
这股燥热的能量,对于常人或许只是闷热,但对叶木而言,却是一片温暖的圣域。
他体内那股如跗骨之蛆的极寒之气,在这股纯阳“灶火”的包裹下,竟出现了片刻的安宁。那是一种饥饿的野兽终于嗅到食粮的躁动,贪婪地,渴望地,向着那些熊熊燃烧的火源方向蠢蠢欲动。
他明白,这种狂暴的对冲与压制,正是他续命的关键。
“你,今天负责海鲜区,打杂。”
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知。
负责海鲜区域的,是一个名叫桥本的中年男人,下巴上蓄着浓密的络腮胡,眼神锐利,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木。
他的视线在叶木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,眉头不自觉地皱起。
一个昨天才从水里捞起来,差点见了阎王的病秧子,今天就跑来后厨干活?
这不是胡闹是什么。
桥本将一把最普通不过的鱼鳞刀扔在砧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那些,是今早刚到的货,立刻处理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客气,充满了对一个门外汉兼关系户的不耐。
叶木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平静地走向那片堆满了冰块与海水的区域。
各式各样的鱼、虾、蟹堆叠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、混杂着咸与腥的气息。大部分食材还保留着生命最后的挣扎,而另一些,则已经彻底宣告死亡。
他的指尖,轻轻触碰到了一条刚死去的鲜鱼。
冰凉的、带着海水黏腻的触感顺着皮肤传来。
下一瞬。
嗡——
一股无形的电流从指尖炸开,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。
【超感知(五感强化)已触发:正在解析食材信息……】
雷恩模板赋予他的能力,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。
世界,在他的眼中瞬间变了模样。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他的双眼,洞穿了鱼皮的表象。运送途中因挤压造成的、肉眼无法察觉的微观级肌肉损伤;鱼肉内部每一丝纤维的走向;密如蛛网的血管分布网络;甚至构成生命的细胞,在死亡后,其内部液体开始混浊、细胞壁逐渐崩解的僵直进程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化作了无比清晰、无比精准的数据洪流,涌入他的脑海。
他能“看”到,这条鱼的“鲜度”,正在以一个明确的速率飞速流逝。
他拿起这条生命力已经彻底消散的鱼。
鱼眼已经开始蒙上一层无法逆转的灰翳,这是蛋白质变性的开始。鱼肉内部的活性酶正在疯狂分解着自身组织,品质正无可挽回地滑向腐败的深渊。
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,与这场微观层面的崩坏赛跑。
心念一动,他下意识地运转起丹田内那股与灶火遥相呼应的躁动寒气。
“罗汉劲”。
一丝纯净到极点的寒流,顺着经脉奔涌而出,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,瞬间附着在了他的手掌与十指指尖。
那股寒意,并非冰块的物理低温,而是一种更深邃、更绝对的冷。
是源自九幽深渊的寂灭之气。
他的动作开始了。
快。
精准。
手中那把寻常的料理刀,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。
刀锋贴着鱼骨,没有一丝一毫的阻碍,只是一划而过,便完成了开膛破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