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我已经练习很久了!我可以的!”
小惠的眼神中,燃烧着一团火焰,那是为了守护家族,为了替父亲分忧而燃起的决心之火。
然而,决心并不能瞬间填平技艺的鸿沟。
夜幕降临。
后院里,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。
小惠独自一人,面对着那条从水槽里捞出来的、真正的鮟鱇鱼。
她学着父亲的样子,费力地将滑腻的鱼身用挂钩穿过下颚,高高吊起。
鱼身在空中晃荡,沉重的分量带动着绳索,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
她深呼吸,握紧了比自己手臂还要长的解剖刀。
“第一刀,去胸鳍……”
她回忆着父亲教导的要点,眼神一凝,对准鱼身摇晃到最高点的瞬间,猛地出刀!
“唰!”
刀锋划过。
预想中干净利落的切割并未发生。
刀刃接触到滑腻的鱼皮,瞬间产生了偏移。更可怕的是,出刀的力量,让悬空的鱼身产生了剧烈的反向摆动。
“砰!”
巨大的鱼尾,狠狠地抽打在旁边的木桩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小惠被这股巨力惊得后退一步,心跳骤然加速。
不行。
和练习用的沙袋完全不同。
鮟鱇鱼是活的,柔软的,它的重心在摇晃中不断变化。每一次下刀,都像是在同一个无法预测的对手博弈。
她咬紧牙关,再次尝试。
这一次,她试图预判鱼身的摆动轨迹。
可是,紧张与经验的匮乏,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找到的下刀点,总是慢了半拍。刀锋不是划空,就是切得太深,破坏了鱼肉的完整性。
“不行……”
“再来!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是不行!”
一次又一次的失败。
灯光下,那条原本完整的鮟鱇鱼,已经被她切割得支离破碎,惨不忍睹。鱼皮被撕开,鱼肉翻卷,黏液和血水混合在一起,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那不像是料理,更像是一场血腥的虐杀。
巨大的压力。
沉重的挫败感。
对家族荣誉的责任。
对自身能力不足的痛恨。
所有情绪在这一刻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伪装。
“啪嗒。”
手中的厨刀,无力地滑落,掉在地上。
小惠再也支撑不住,缓缓蹲下身,躲到后院最阴暗的角落。
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。
四周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弱虫鸣。
微弱的灯光,勾勒出她颤抖的肩膀。
起初是无声的抽噎,很快,压抑不住的呜咽从臂弯中传出。
她偷偷地抹着眼泪,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软弱。
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助。
她必须成功,但通往成功的道路,却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