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百三十七次失败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地报出数字,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。
“你的手指太僵硬,力量完全是分散的。你不是在感知,你只是在用蛮力去‘抓’。鮟鱇鱼会晃动,泥鳅会游动,它们的本质都是在水中求生的本能!你的手,要成为水的一部分,而不是入侵者!”
“再来!”
痛苦,无边无际的痛苦。
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汗水,从眼罩的边缘滑落,滴进脚下的尘土里。田所惠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,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正在一寸寸地吞噬她刚刚燃起的斗志。
她想抽回双手。
她想放弃。
就在这时,叶木的声音,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,再次剖开了她的内心。
“庄惠园的牌匾,你打算让它在这个冬天被摘掉吗?”
一句话,让田所惠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你父亲为了守护那家店,落下了一身的旧伤。难道现在,要靠你懦弱的眼泪去治愈他吗?”
不……不是的……
“记住你站在这里的目的。”
叶木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“你不是为了你自己!你是为了你的家人,为了你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!”
这些话语,比冰水更冷,比冰块更硬。
它们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痛苦与麻木,狠狠地钉在了田所惠的灵魂深处。
她咬紧牙关,那股因为疼痛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,竟然硬生生地止住了。她脑海中那块写着“庄惠园”的牌匾,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清晰,闪闪发光。
叶木哥说的没错。
他是在用他的方式,逼她成长。
这桶冰水和泥鳅是她的地狱。
但同时,也是她的熔炉!
她的手指上,一些被冰块锋利边缘划破的细小伤口,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只是在药水和冰水的双重作用下,麻木地存在着。
但她的意志,却在这反复的折磨与刺激中,被锤炼得越来越坚韧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田所惠开始逐渐适应了那份足以让常人崩溃的极寒。她那双曾经只懂得清洗蔬菜的柔嫩小手,在冰水中,竟然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灵活。
她不再主动去“抓”。
她开始学着去“听”。
用她的指尖,去聆听水流最细微的变化。
泥鳅每一次摆尾,都会在冰冷的海水中,带起一道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涡流。
在黑暗与极寒的世界里,这道涡流,就是唯一的信号。
某一刻。
就在一条泥鳅从她指尖下方滑过的瞬间。
田所惠全身的寒毛霍然倒竖!
她那双被眼罩遮蔽的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但她的“感知世界”里,却前所未有地清晰!
她猛地出手!
五指如钩,精准地预判了那道涡流下一刻的方向,闪电般地合拢!
速度之快,甚至在水中带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小漩涡。
一股冰冷、滑腻、剧烈挣扎的触感,被她死死地攥在了掌心!
“抓到了!”
她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、带着兴奋与狂喜的低吼,猛地将手举出水面!
那条通体乌黑的泥鳅在她的掌心疯狂扭动,冰冷的海水顺着她的手臂不断滴落。她的双手仍在因为寒冷与激动而剧烈颤抖,但她的脸庞,却扬起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。
那是一种穿过了地狱的磨砺,终于寻找到属于自己道路的,坚定之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