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触感在接触的零点一秒内，炸裂开来，化作了无数奔涌的信息洪流，冲入她的脑海。
她不再需要眼睛。
鱼皮之下，骨骼的清晰脉络。
脏器之间，那微小的、几乎不可见的缝隙。
每一块肌肉纤维的张弛度与纹理走向。
甚至，这具庞大的鱼身在空中每一次微小晃动的惯性频率，以及下一个瞬间，它将要摆动的精确位置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在她脑中，构成了一副前所未有的、精准无比的三维立体图。
她睁开眼，握住了身旁刀架上的刺身刀。
刀柄的触感，冰冷而坚实。
她的刀动了。
起初的几刀，速度并不快。
那是一种带着绝对自信的试探，蕴含着一种极致的稳定。
刀刃沿着她脑海中那副立体图呈现的骨缝，如同最精密的医疗探针，分毫不差地切入。
没有遇到一丝多余的阻碍。
随着第一刀成功地划开坚韧的鱼皮，田所惠彻底沉浸了进去。
那是一种被叶木称之为“心流”的玄妙状态。
刀光，开始加速。
但那并非是狂乱的快，而是一种带着韵律的、与悬空鱼身完美同步的律动。
鱼身向左微摆，她的刀锋恰好在骨缝的节点处静止。
鱼身向右回晃，她的刀尖又在下一个连接点之间，带起一道利落的银光。
每一次下刀，都恰到好处。
每一次切割，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每一次分离，都没有一滴黏液溅出。
那不再是解剖，而是一场在晃动的画布上进行的、精准到毫米的舞蹈。
鮟鱇鱼的肝、鳃、胃袋、脸颊肉……一块块最精华的部位，被精准无误地分离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，轻盈地分落到下方早已备好的托盘中。
整齐。
干净。
没有一块肉被浪费，没有一块内脏被弄破，更没有一个切面因为晃动或犹豫而留下任何瑕疵。
当田所惠收刀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时。
悬挂在半空的，只剩下一具剔透的、白森森的鱼骨。
它还保持着悬挂的姿态，微微晃动，完整得如同艺术馆里的生物标本，一丝肉末都未曾残留。
后厨内，一片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，他们张着嘴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。
这个女孩完成解剖的速度，或许还比不上那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。
但是这份在动态中保持的绝对掌控力，这份堪称完美的精确度……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技巧，抵达了“道”的境界。
这是真正的，职业料理人的水准！
叶木排开怔住的众人，走到田所惠面前。
他拿起她那只持刀的右手，用粗糙的拇指，轻轻摩挲着她指尖上那层新生的、坚硬的薄茧。
他的语气里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赞许。
“很好，小惠。”
“你已经通过了最艰难的考验。”
他松开手，目光扫过那具完美的鱼骨，声音沉稳地宣布：
“特训阶段性结束，接下来，就是迎接祭典挑战的时候了。”
田所惠抬起头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，闪耀着从未有过的、坚定的光芒。
她不再是那个一紧张就会手足无措的女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