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那场针对“铃童”残尸的爆破把他的耳膜震废了。他记得引信嘶鸣时的蓝白色频闪在视网膜烙下残影，冲击波撞上胸腔时内脏的位移感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，耳道里温热的液体滑过下颌的痒意，还有睫毛被震落的灰尘在睫毛间簌簌发颤。此刻后颈抵着冰凉铁锈，才确认自己没被埋在混凝土残骸里。
连带着半边脑壳都在嗡嗡作响。听觉彻底罢工，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安静反而让另一种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看不见光，但他的脑子里有一张灰色的网。所有的物体、活人、死物，都变成了这网格上跳动的数据节点。
苏婉婷是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的。她的手指带着消毒剂和血污混合的微凉，颤抖着拂过他耳廓。在林越那片灰色的感知网里，她是一团急促闪烁的、带着药水苦涩气息的暖白色光晕。
“林越！林越你能听见我吗？”她的声音振动通过接触传来，但只转化为杂乱的光晕震颤。他偏开头。
“耳膜可能受损了，有出血，现在没法细查……”她像是在对他说话，又像是喃喃自语，白色光晕因专注而微微稳定。她开始清理、包扎，动作很快。
一碗热乎乎的糊状物塞进了他手里。
“吃点。”
赵骁的声音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，在他的网格里激起特定的同心圆波纹。
他低下头，开始机械地咀嚼。
沈鸢坐在不远处，擦拭匕首。她是一团收紧的、带有金属冷光的深灰。
突然，仓库门口方向的网格剧烈扰动。一团剧烈波动、边缘散发不祥血锈色的能量节点撞了进来，伴随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。那团血色节点直扑苏婉婷的白色光晕。
一个沙哑急切的男声炸开，声音的振动在空气中激起粗糙的波纹，连林越都能“看”到那紊乱的波形：“苏婉婷！快！D区坑道塌了，老黄半个身子被压住，血止不住！只有你能处理！”
苏婉的白色光晕猛地一缩，随即爆发出近乎刺眼的强光：“什么？我马上去！”她抓起医疗包的动作带起一阵利落的风。但她转向林越的方向时，那团光晕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拉扯。她迅速对最近的赵骁开口，语速快而清晰，每个字都带着重量：“赵哥，他耳道我刚处理了，但颅内情况不明，可能有震荡。半小时内如果出现剧烈呕吐或者完全昏迷，必须想办法给他降温，保持侧卧！”
她又转向沈鸢，声音压低了些，但更显紧迫：“沈鸢，你看住他。他……现在感知可能异常，别全信，但也别不信。别让他一个人。”
沈鸢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半秒，深灰色的能量团纹丝未动，只有一个简短的音节振动传来：“嗯。”
赵骁的声音接着响起，带着担忧的共振：“这边我们会看着，你自己当心！”
“知道了！”苏婉的回应和她的白色光晕一起，随着那团血锈色节点和仓促的脚步声，迅速远去，消失在网格边缘。临走前，她把一小卷东西塞进赵骁手里——在林越的“视野”里，那是一小团纯净的、代表无菌纱布的微白能量。
沈鸢重新开始擦拭匕首，但频率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。赵骁握紧了那卷纱布，他整体的能量场颜色沉了沉，多了一份承重的质感。
林越默默咽下嘴里那口带着铁锈味的糊状物。那些对话的振动，那些急促的波形，最终都在他的网格里沉淀为简单的信息：她走了，因为别处要死人了。她留下了嘱咐，关于他。暖白色的光晕被更深的黑暗吞没，只剩下灰色网格中，代表身边两人的节点，以及脚下那不祥的搏动。
角落里，小满那团微弱的蓝色烛火，正被黑色的线条缓慢缠绕、侵蚀。
“咱们得尽快转移。”沈鸢站起身，匕首入鞘的声音干脆利落，在网格中划出一道短促的亮线。“这的空气指数在下降，小满撑不住这底下的辐射浓度。我们下去，去下面的A3区，那是原本的防空洞。”
“不能下去。林越突然开口。他的声音嘶哑难听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