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没理会来客,正蹲在墙角,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斑驳的墙壁上费力地画着一个个圆圈。
那些圈大小不一,歪歪扭扭。
每个圈里,都用同样扭曲的字迹写着一些词。
闭舌。闭目。闭鼻。闭耳。闭思。闭感。
“婆婆。”
林越站定在她身后。
喃婆画完第六个圈,才缓缓转过头,布满皱纹的脸上咧开一个没有牙齿的笑,显得诡异又天真。
“第七个,”她用炭条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,“闭的是心门。开了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”
她从怀里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张被汗水和油渍浸透的、泛黄的纸片,塞进林越手里。
那上面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图,像是建筑的平面图,终点指向一个画着奇怪祭坛符号的中央位置。
“七闭之仪。”喃婆的声音像砂纸摩擦,“他们闭嘴是为了开门,你得学会怎么把门从里面关上。”
林越看着手里的图,又看了看从星轨僧那里得来的那个机械罗盘。
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颤动,指向的方向与地图上的祭坛完全吻合。
他回到自己的房间,把沈鸢叫了进来。
“我要进去一次。”他把那张泛黄的纸片和一小瓶星砂血雾推到沈鸢面前,“这次是主动的。如果我十分钟没醒,或者开始说胡话,就把这个拍在我脸上。”
沈鸢接过东西,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问。她知道该做什么。
林越将喃婆给的另一包墨绿色的草汁一饮而尽。
一股苦涩辛辣的味道在喉咙里炸开,紧接着,是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世界在他面前迅速剥离。
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都化作流沙般的线条,向后退去。
他又一次站在了那条灰白色的石砌回廊里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被动地行走。
他闭上眼,心眼的能力被催发到极致。
他将喃婆给的地图在脑海中重构,以那七个“闭”字为节点,在原本唯一的路径上,强行叠加了七道逆向旋转的因果环。
嗡——
整个回廊剧烈震动起来。
原本单向的诱捕陷阱,此刻被他改造成了一个混乱的信息漩涡。
所有被墙壁吸附的残存记忆和信息,都被这股力量搅动、提取、汇聚到他身上。
一段清晰的记忆碎片被他成功捕获。一个穿着记录官白袍的男人,名叫洛沉。
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白骨阶梯下,看着一个又一个身影走上顶端,戴上冠冕,然后在璀璨的光芒中,意识被溶解,肉体化为尘埃。
那是十二代先知。他们没有成为神,而是成了战争之神意识苏醒的燃料。
洛沉最后一次抬起头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自己说:“宁要万古寂灭,不要一人成神。”
林越试图深入这段记忆,去探寻洛沉做出这个决定的根源。
就在这时,他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。
一根由纯粹的、绝对的“静默”构成的锁链,正从虚空的尽头悄然成型,缠向他的意识核心。
林越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,用尽全部意志,强行切断了与梦境的连接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他想大吼出声,将胸中的窒息感驱散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堵死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现实世界的景象猛地撞回脑海。沈鸢被这动静惊动,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。
她看到的,是林越半跪在地上,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的仪式图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。
他的食指指尖,已经戳穿了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在那被戳破的洞口下方,赫然是地图上标记的终点——祭坛。
屋外,空气的温度仿佛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。
营地入口的方向,传来了一声沉闷的、像是重物落在湿泥里的脚步声。潮湿,而又粘稠。